陈骆修为已臻炼气七重,自此便可御气行空,驾遁飞腾。
他在静室之中调息良久,將五毒真气运转圆融,周身经脉畅达无滯,这才收功出关,准备亲自试试遁光飞行之妙。
行至庭院,但见夜幕低垂,玄云密布,沉沉压坠四野,天地间昏昧如墨,几近伸手难辨五指。
唯有族中灯火朗照,光透窗欞,彻夜不息。
遥望天际,更有无数修士驾遁往来,虹飞电射,拖曳千条彩尾,划破沉沉夜色。
寻常之时,坊市本布置著禁空法阵,修士不得擅飞;
今番因兽潮压境,战事將起,为便於机动驰援、调度四方,坊中禁制已然暂解。
只是解禁並非放任,各姓族地皆有大阵环伺,界壁凝然,光霞隱隱。
若妄自越界,必遭阵法反噬。
陈骆不欲在外卖弄,便在李家族地之內试演遁法。
当下依《五毒真解》所载御气腾空之术,默运玄功,鼓盪丹田五毒真气。
只见他周身倏然绽起一蓬幽莹暗紫光华,初起时星光点颤,明灭不定;
待得真气渐厚,紫芒愈炽,由散而聚,由淡转浓;
须臾之间,已被一团氤氳紫雾裹住,身形隱於光靄之中,莫辨人影。
“提气轻身,借遁光托举,可直上青冥。”
陈骆默念口诀,凝神定虑,屈膝微顿,振身向上一跃。
霎时间,只觉身周紫霞猛涨,一股雄浑气劲托体飞升,身形如离弦之矢,破空直上。
眨眼已越百丈之高,去势未衰,復冲三百丈许。
忽觉遁光一滯,如坠重渊,一股无形巨力自九天垂落,向下猛扯。
遁光去势顿缓,周身光靄亦显黯淡,丹田真气耗损更是剧增,直如背负千钧山岳,步履维艰。
“看来不能再往上了。”
陈骆心中一凛,低骂两声,缓缓收摄真气,將遁光压低,停在离地二百丈高处。
李家族地虽撤掉了禁空之禁,却仍设置有飞高限制,终究不能任意冲霄、直上青冥。
但二百丈已然不低,居高俯瞰,下方灯火如星,屋舍人物皆渺小如芥。
陈骆微微頷首,便在族地之內驾遁驰骋。
初时只敢循直向前,略一摸索,方知转向不难。
只须身形微侧,遁光便隨念而转,犹如前世的平衡车一样。
他连试数次,渐感得心应手,意兴飞扬,遁速不觉骤增。
剎那间,紫虹迸射,锐芒破空,快逾流星飞电,拖曳出数丈长的紫靄尾光,横贯天际。
眨眼功夫,竟就飞抵族地边界。
遥见一堵莹白光障横亘前路,莹芒流转,气象森严,眼瞅著就要撞上。
陈骆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速度提起来能飞这么快,忙全力扭转遁光,偏转身形。
饶是如此,却仍与光障擦身而过,紫虹触壁,溅起一路璀璨光华。
幸得遁光外层有五毒真气护持,光霞凝厚,替他挡过这一擦。
不然以这般极速,肉身与光障相磨,必致血肉模糊、形神俱损。
同一时间,
阵法边界受激,光霞乱颤,早已惊动族中值守。
只见地面数道遁光同时腾起,李冲云、萧起元等一眾供奉身形电射,转瞬便將陈骆团团围住。
“何方狂徒,在此乱闯?速將遁光降下!若再肆意飞驰,休怪我等不客气!”
李冲云中气十足,一声大喝响彻夜空,心中却暗自惊疑。
族中高手多已被三霞派调走,如今族內防务,只由他与几位供奉主持。
但凡能驾遁飞行的修士,他无不识得,可这道陌生的紫色遁光,却是从未见过。
“莫非族中又有人突破炼气七重?可四重以上修士皆已外派,谁能在一夜之间连破数重境界?”
正自思忖,那紫色遁光去势渐缓,陈骆的声音自光靄中传出:
“李道友,是我。
在下刚刚侥倖破境,初习驾遁之法,不料遁速太急,擦碰阵法,还望恕罪。”
话音未落,遁光已缓缓压低,朝著地面落去。
听得是陈骆,李冲云登时恍然,萧起元等供奉更是面露惊色。
前几日相见,此人还在炼气六重,不过数日,竟已突破至七重,这份进境,委实惊人。
“陈道友资质灵慧,进境神速,当真不俗!”
眾人相顾议论,跟著遁光一同落地。
光芒散尽,现身的果是陈骆。
李冲云脸上立现喜意,拱手道:
“陈道友在此关头破镜入阶,真是天助我也!”
萧起元等人亦纷纷开口,语气间满是讚许。
听出他语气有异,陈骆心神微动,好奇道:
“不过是侥倖破镜而已,道友为何这样说?”
李冲云微抚鬍鬚,笑道:
“如今族內高手皆已外派,我等能驾遁光者,为应对突发状况,便自建小队。
如今道友突破至炼气七重,正可协同防守,快速反应。”
萧起元和善道:“道友不如和我一队,咱们轮流值守,也好有个照应。”
陈骆恍然,心道刚突破居然就被拉了壮丁。
不过这样也好,一旦出现状况,自家便能掌握第一手信息。
当下頷首答应,由李冲云分配了值夜,又同眾人閒聊说笑,直到天光微亮,方自回家。
到家后,温阮竟已在院中打扫,小姑娘以符法扫秽除晦,屋里屋外收拾的乾乾净净。
见陈骆从外归来,她秀眉微蹙,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骆叔,你昨夜可是出去过?”
她昨晚在静室画符凝神,未察觉陈骆出门,心下暗自奇怪。
陈骆便將自己突破炼气七重、併入值夜组当值之事,一一说了。
温阮听他领了新差事,脸上登时露出忧色:
“说好李家要护持供奉安危,怎地反倒要你去值夜巡守?倘若遇上凶险……”
“不必担心,”陈骆温声安抚,“族中护族大阵森严,寻常妖物近不得身,断不会出事。”
见温阮忧愁未减,他又道,
“就算真有变故,我也不会逞勇硬冲的。”
听他这样说,温阮心中稍安,却仍叮嘱道:
“出门在外,终究小心为上。我这里还有几张符籙,骆叔带在身上,也好防身。”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数道符篆,儘是一阶中品之物。除了“乱刃金刀符”与“灵光固体符”外,竟还有一张形制陌生的符籙。
陈骆早觉这小姑娘身怀隱秘,见状便问道:“这是何物?我怎地从未见过?”
温阮轻声回答:“这是一阶中品驱兽符,可降服制约一阶中品及以下妖兽,是我近日新画……”
“嗯?”
陈骆一声轻咦,她立时惊觉说漏了嘴,话音戛然而止,忙偷偷抬眼瞧著他,神色间微有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