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一道,功法乃是修士立身根本,命脉所系,亦是登峰造极、步步精进的天梯。
任你天资卓绝,也万万轻忽不得。
便是同等根骨稟赋,手中功法高下一分,修行便差出千里:
进境快慢、术法威煞、真气绵长,尽数由功法定夺。
若能执掌绝世深妙法门,莫说是一己成仙,便是开宗立派,令一门香火鼎盛千载、威名震彻四海,也非难事。
是以天下宗门世家,无不將宗门典藏功法严防死守,秘不示人,牢牢把住这登天路的关隘,不肯轻泄分毫。
寻常炼气大道,本有一十三重境界,可世间流落散修所得的粗浅功法,至多只修得九重便到尽头。
炼气九重,原是踏足筑基的第一道门槛。
寻常修士熬到九重筑基,只结得下品道基。
根基先天虚浮浅薄,往后修行之路便几乎断绝,再难寸进。
纵有通天心气,若无逆天奇遇补全根骨、夯实道基,终究难逃庸碌一生,泯然眾人。
古来纵有数位天纵奇才,侥倖逆天补基,终究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若能苦修至炼气十一重再行筑基,便可凝中品道基,此生上限,堪堪止步金丹,再难更进一步。
唯有把炼气一十三重修至圆满无漏,胸臆真气澄澈纯粹,筑基之时,方能凝成上品道基,日后才有勘破金丹、证道元婴的莫大机缘。
名门大族、修真世家,便是靠著这般功法秘传、学识垄断,世代把持灵脉宝財、高位权柄,千秋不倒。
再说陈骆,身具火、土、木三灵根,仅是中人之姿,平日里苦修的,也只是街边坊市隨处可见的粗浅《土灵诀》,终究脱不得九重桎梏。
若是没撞上万毒门的传承,他这一生,大抵也只会练到九重,结一枚下品道基,往后修仙的路,也就那样了。
好在他运道不错,有“万毒归流鼎”在,万毒门一阶秘法尽可隨意阅览。
此时他要修炼的,正是万毒门秘诀《五毒真解》。
此法专供炼气期弟子修炼,可通过炼化毒药快速增长功力,所得真气更是至毒无比。
与人对敌时,仅凭挥洒真气,便可占尽上风。
陈骆对此惦念不已,忙用神识阅览其中详细。
按照真解所述,《五毒真解》每修成三重境界,可熔炼一次新的毒药。
炼气一重时,可熔炼一阶下品毒质、三重时可熔炼中品、六重时上品、九重时极品。
待修炼至一十二重,可將四毒合为一体,化作全新毒质,迈入炼气十三重,谓之“五毒”。
陈骆目前有一阶下品的“软筋花”、一阶中品的“蚀骨腐心草”,正好可作为修炼的辅材。
不过在融合毒药之前,他必须先把《土灵决》真气转化为《五毒真解》真气。
就见他盘膝端坐,五心朝天,吐纳天地间清灵气韵,先凝神聚意,炼出一缕《五毒真解》的本源真气。
隨即运起这缕毒道真气,缓缓探入丹田,去炼化自身固有的土灵真气。
那初生的五毒真气细微孱弱,直如尘埃芥子一般,才刚贴近,便被体內原本浑厚的土灵真气遥遥压制,险些散於无形,飘摇欲碎。
幸得这万毒真气本属木性,韧而不绝、缠而不折。
他耐住性子,一遍又一遍凝神试探,千迴百转之下,终究磨开壁垒,炼化了一丝土灵真气。
此后周而復始,循环吐纳。
起初炼化之慢,犹如滴水穿石,寸步难进;
时日一久,五毒真气日渐壮盛,根基愈牢,炼化之势便陡然畅快,越发迅捷凌厉。
转瞬三日光景过去,陈骆已將周身旧有灵气尽数熔尽。
彼时丹田真气凝匯,堪堪只抵炼气四重的量。
这是因为吞噬炼化旧气之时耗损颇多。
他潜心运转功法固元收息,不消片刻,便真气充盈、壁垒再进,稳稳踏至炼气五重。
到了这里,按说便该收工歇息一二,但《五毒真解》最精妙独到之处,就在熔炼奇毒、化药为功。
这番奥妙,岂能轻易放过?
是以陈骆半点不急著休息,反倒取来软筋花,文火慢熬,將內里药性尽数煎出,张口咽下,运起独门心法,细细炼化这一缕毒花葯力。
软筋花是一阶下品毒草,药性专擅麻痹周身经脉,毒发之时,顷刻便能叫人骨软筋麻,浑身脱力。
修为越是浅弱,药力便越发厉害。
陈骆將丹田真气遍贯四肢百骸,小心翼翼裹住漫散药气,任由丝丝缕缕,渗筋透脉,缓缓相融。
一来仗著万毒真气天生融毒化煞的玄妙本性,二来他如今已是炼气五重,根基稳当,火候到家,这番炼化竟是毫不费力,须臾便功行圆满。
他隨手捉来墙头一只小鸟,指尖轻吐一丝含毒真气覆將上去。
那鸟儿登时四肢瘫软,浑身麻痹,僵在原地。
任它如何振翅扑腾、挣扎乱啄,终究半点力气也无,动弹不得。
陈骆心下大喜,暗忖道:
妙极!有这般傍身毒劲,往后纵是体修,也绝不敢近我的身。
此刻他心神亢奋,虽是连日苦修,將近半月未曾好生歇息,却浑无半分倦怠。
当即又取来另一味毒物“蚀骨腐心草”。
此草乃是一阶中品毒材,名如其性,最能蚀筋销骨、腐气侵心,阴狠无比。
陈骆依著先前法门,文火煎炼,引药入脉。
不消多时,自身真气便已染上蚀骨腐心的凶厉毒韵。
到了此时,该当就此收功歇手,哪知《万毒真解》炼毒增功的神妙底蕴,此刻尽数显化出来:
每吞一缕蚀骨毒液,周身功力便凝厚一分,进益分明。
陈骆又惊又喜,寻常修士想要精进半分劲力,非得长年打坐吐纳、岁岁苦修磨命,如滴水穿石一般熬磨光阴。
哪有这般炼一味毒、便长一分功力的捷径?
眼见余下蚀骨腐心草尚且充足,他眼中精光一亮,朗声笑道:
“好!好!好!我卡在炼气五重已久,今日便借这毒力大势,顺势破关,直入炼气六重!”
当下他只顾尽兴,一味添服毒液,直饮到腹间胀满,堪堪饱足。
陡然之间,丹田腹中猛地传来一阵彻骨绞痛,疼得他心头骤惊。
“该死,贪多过甚,反被毒物侵体,竟然走火染毒了。”
世间万事,皆是过犹不及,寻常灵草丹药尚且不可滥服,何况他饮下的本就是蚀骨腐心的至毒?
他暗自警醒:看来炼毒增功的法门,也讲究分寸节制,半点贪不得。
感受著腹內绞痛翻涌,如刀绞针刺,陈骆分毫不敢怠慢,立时凝神定息,运转《万毒真解》本命毒功,以周身精纯毒劲,拼命斡旋运化溢散的霸道毒性。
片刻煎熬过后,腹中凶毒渐被化解相融,陈骆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额间沁出的冷汗也慢慢收了。
待到真气周天流转、毒力尽数归窍,再探自身修为。
丹田气海充盈磅礴,壁垒鬆动破关,竟是稳稳噹噹,踏至炼气六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