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门有三绝。
一绝曰“毒”,门中弟子往往精通毒道,杀人於无形。
二绝曰“蛊”,可豢养万千毒虫,铺天盖地。
三绝曰“器”,诸般法器法宝,恶毒非常,擦著就伤,挨著就死。
陈骆所见到的《虫线续脉法》,便是万毒门中的养蛊疗愈之法。
依照此法,可养出一种名叫“牵丝续脉蛊”的蛊虫。
此蛊细若游丝,柔韧而又內部中空,植入体內后,可如桥樑般续接断脉。
待以自身修补破损后,便会慢慢降解,不留分毫异物。
在灵界时,万毒门的弟子无论是断肢再续,还是经脉损毁,都常用此蛊修补。
看完介绍,陈骆心中腾起阵阵喜悦。
这真是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了这牵丝续脉蛊,仙途必然又通畅了!”
欣喜之余,他赶忙仔细阅读炼製方法。
要炼製蛊虫,需要准备五样主材料,分別是:
一滴精血、三根头髮、凝脉草一节、软筋花三瓣、蚀骨腐心草嫩叶一片。
除此之外,还需清灵泉水、白蜜、辰砂等一眾辅料。
其中辅料暂且不说,主料中“软筋花、蚀骨腐心草”都是毒药。
最珍贵的为凝脉草,乃是一阶上品通脉丹的主材料,价格昂贵,但並不难寻。
陈骆退出识海,在储物袋中翻了翻。
最近为了治伤,青霞坊有名的丹师都被他找了一遍,半辈子的积蓄花的一乾二净。
如今只剩下三枚下品灵石,六十四枚碎灵石。
在修仙界,灵石能辅助修士修行,既是消耗品也是货幣。
而且只能从灵脉中开採,因此极其珍贵。。
正常一枚上品灵石可兑换一百枚中品灵石;
一枚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枚下品灵石。
饶是如此,修士们交易也常常无灵石可付。
为了避免以物易物的窘境,底层修士之间,又將下品灵石拆分为碎灵石。
兑换比例依旧是1:100。
正常来讲,一个修士月收入也就十块下品灵石左右。
而刚刚在看病时,陈骆便已经花了整整十块。
这不是他傻,而是善安堂的坐诊大夫是一阶上品丹师,对方坐诊看病的价格便是如此。
至於炼丹售药等事,则又是另一个价格。
“三枚下品灵石,只够买一株凝脉草,可说到炼蛊,我只是生手,势必存在损耗……”
陈骆喃喃自语,一双剑眉不自觉皱成一团。
之前看病花了太多钱,病依旧没看好。现在有了治病的方法,钱反而没了。
“为什么修仙也净是些柴米油盐。”
陈骆揉著脑门,感觉这和自己想像中的仙人完全不同。
“罢了,只能先去借点了。”
他起身出门,迈步走向隔壁。
俗话说,秦檜都有几个狐朋狗友。
陈骆虽是散修,到底也有几个熟人,隔壁刘维便曾受过他的恩惠。
早年对方孤身赴险,探索秘境时,一度杳无音信,是他一直护持对方妻儿周全,避免外界宵小骚扰。
如今自己有难,且仅是借钱而已,对方势必不会推辞。
他自信满满,敲开隔壁房门,刘维顿时出现在门口。
“我道是谁,原来是陈兄啊,快快请进。”
刘维微笑侧身,让过道路,抬手相邀,陈骆却並未进去。
他现在急著买药炼蛊,一腔热血沸腾难平,根本没功夫客套,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刘贤弟,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今日去善安堂看病,他们售卖的通脉丹对我有大用。
只是如今我灵石已花的七七八八,尚缺点钱买药,不知可否借我一二。”
借钱?
听到是为这个而来的,刘维眼角微不可查的一跳。
陈骆出海受伤的事左邻右舍俱都清楚,眾人见他为了治病,花钱如流水,便知晓状况必然不轻。
此刻陈骆登门借钱,更验证了这一想法。
刘维对此不禁笑道:
“陈兄见笑了,区区些许灵石而已,何足掛齿。
你要多少,我进去给你拿。”
“十块下品灵石即可。”
“好!”
一问一答间,刘维关上房门,进屋取钱。
陈骆等在外面,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刘维做事敞亮,並未因他落难而有所小覷,实在是一位可交之君子。
他笑著背起手,默默等待。
时间在静謐中悄然流逝,一分钟、两分钟……
隨后的时间里,刘维便好像消失了一样,房门始终再未打开。
初时,陈骆脸上还有些笑容,慢慢的,表情变得极其僵硬。
直至最后,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成年人的態度,简单而又隱晦,不回应便是一种拒绝!
屋內,
刘维妻子张氏为丈夫倒了杯茶,神情慾言又止:
“当家的,陈骆毕竟曾照顾过咱们娘俩,又是多年的邻居,难道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刘维端起茶盏,吹了吹蒸腾的热气,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他经脉已断,仙途必然无望,以后为了治病,势必一借再借,
我有多少钱能填他的窟窿?
与其次次纠缠,直至两看相厌,不如直接表明態度,省的互相难堪。”
“可……”张氏娥眉微蹙,“不是说通脉丹能治他的伤嘛。”
“糊涂!”刘维重重放下茶盏,训斥道:
“我只听说通脉丹能通脉,何曾能续脉,那不过是他的託词而已。”
门外,陈骆候了一阵,察觉邻居拒绝之意,终於熄了借钱的心思。
他悄悄迈步,转身离开,路上一阵悠悠嘆息。
前世他病痛缠身,父母便曾借了不少债务,那时左邻右舍,亲戚朋友,也都热情襄助。
彼时人情之暖,尽被品尝,让他对世情了解的远不像现在这般深刻。
现如今,借钱被拒,才让他真正看到世人冷漠的一面。
毕竟不能人人都像父母亲朋那般热枕。
“不过正好,重活一世,就让我看的再清楚一些吧。”
陈骆心中喃喃,重新振奋起精神。
他还认识几个朋友,谁冷谁热,不妨一发儿瞧个清楚。
当下又接连登门拜访,说的始终是借钱一事。
然而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些人平日里陈兄长,陈兄短,表现得极为热情。
今日一说到借钱,竟各个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有的说要听老婆的、有的说钱已经花的乾净、有的说早就借出去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始终只有两个字——
不借!
陈骆心变得越来越凉,最后甚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是麻木的走到仅剩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