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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平静时光

    转眼两周过去,朱见深回宫后的日子,也渐渐有规律起来。
    每天天刚蒙蒙亮,朱见深就准时出现在清寧宫的偏殿。
    孙太后一见他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每天早上的请安,成了祖孙俩一天里最盼著的时候,连早中晚三顿饭,也大都在一块吃。
    朱见潾偶尔会跑去他生母万宸妃那边,清寧宫里就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
    饭桌上,孙太后总是一个劲的给朱见深碗里夹菜,看著他大口吃饭的香甜模样,那眼神里的慈爱,简直要涌出来了。
    吃完早饭,朱见深就转头去坤寧宫,给钱皇后请安。
    钱皇后性子温婉,话不多,但心却细的很。
    每次朱见深一到,她都备好了点心,留他多坐一会。
    她细声细气的问他夜里睡的安不安稳,屋里炭火够不够旺,身上有没有不舒坦。
    两人相处起来,没有半点彆扭,气氛融洽的很。
    从坤寧宫出来,朱见深隔三差五的,还会去一趟周贵妃的住处。
    头几次去,周贵妃还端著亲娘的架子,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她总抱怨朱见深回宫后跟她不亲,觉得儿子是被人给挑拨了。
    朱见深也不犟嘴,就那么恭恭敬敬的听著,任她发牢骚。
    去的次数一多,周贵妃那张冷脸也缓和了不少。
    有一次,她居然主动问起朱见深在文渊阁都看些什么书。
    朱见深隨口报了几本史书策论。
    周贵妃听不懂,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母子俩这关係,比起刚见面那会儿,总算面上能过得去了。
    二月十五一过,朝堂上的事理顺了,朱祁镇也没前阵子那么忙了。
    他开始有空召见朱见深,问问功课。
    甚至还兴致勃勃的问起那首《竹石》,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父子俩在御书房里一问一答,关係不知不觉的就近了不少。
    整个上午,朱见深都泡在东苑的演武场。
    汤胤勣一身短打,手里拿著把没开刃的木刀,站在场子中央。
    他教的极有耐心,每个发力点和步法挪动,都掰开揉碎了讲。
    朱见深学的飞快,往往看个一两遍,就能模仿个七八分像。
    汤胤勣站在边上,看著朱见深挥舞木刀的架势,一个劲的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全是惊嘆。
    “殿下这悟性没的说!想当年,臣学这套刀法,可是花了足足三个月,殿下半个月就摸到门道了。”
    除了刀法,朱见深的骑术进步更是快的令人咋舌。
    仅仅半个月,他就能独自骑著那匹英武的小白马在演武场上跑圈。
    他双手稳稳控著韁绳,腰杆挺的笔直,身子跟著马背起伏,稳当的很。
    风从耳边刮过,朱见深忽然想起前世史书上的一句话。
    “便习骑射”。
    看来这身体的原主,在这上头还真有天赋。
    一个半时辰的操练结束,朱见深出了一身大汗。
    他和汤胤勣走到演武场边的亭子里,坐在石凳上喝茶歇息。
    汤胤勣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景泰十才子”之一,閒暇时最喜欢聊些诗词文章。
    他端著茶盏,嘆了口气,聊起了自己平时写诗的苦恼。
    他说自己並非那种出口成章的奇才,有时候一首诗要反反覆覆改上几十遍。
    必须改到自己完全满意了,连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才敢拿出去给別人看。
    朱见深端著茶杯,静静的听著,脑海里突然跳出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那是清代诗人袁枚的一首七言绝句,用来形容这种创作心境再贴切不过。
    他放下茶杯,看著汤胤勣,决定借用这位后世大家的佳作,帮自己再扬一次名声。
    “听汤仪卫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出一首诗,今日就送给你吧。”
    朱见深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亭子里清晰的迴荡。
    “爱好由来落笔难,一诗千改始心安。阿婆还是初笄女,头未梳成不许看。”
    汤胤勣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殿下这诗,说的不就是臣这臭毛病吗?真是字字戳我心窝子啊!”
    朱见深也跟著笑了笑,没有否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又过了几天,两人的话题转到了咏物的诗词上。
    汤胤勣提起近日京城里有人写了一首咏苔蘚的诗,词句写的极为悲凉。
    他说那苔蘚终年长在阴湿的角落里,一辈子都见不到阳光,实在可怜。
    朱见深听完,微微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点心。
    他心里暗想,正好再借一首袁大家的诗,把我这神童的名声彻底坐实了。
    他看著亭外被屋檐挡住阳光的青砖角落,语气平缓的念诵起来。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汤胤勣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满是震惊。
    他细细品味著那两句诗,猛的拍了一下石桌。
    “殿下这首诗写的真是好!旁人写苔全是阴暗悲苦,殿下却写出了志气!”
    他看著朱见深,由衷的讚嘆:“『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真乃绝世好句!”
    朱见深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茶杯,语气显得有些低沉。
    “这首诗,既是写苔蘚,也是写我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沧桑。
    “在沂王府被关了整整五年,那地方可以说是坐井观天,但人总不能自暴自弃吧?”
    朱见深抬起头,眼神坚定:“苔花就算再渺小,也要学著牡丹的样子绽放。”
    汤胤勣听到这番话,心里猛的一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后来,汤胤勣在跟几个文人朋友喝酒聚会时,忍不住把这两首诗拿出来分享。
    一来二去,这两首诗又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传开了。
    无论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还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在议论这件事。
    所有人都对这位能文能武的未来储君讚嘆不已,舆论的阵势算是烘托到位了。
    每天下午,朱见深都雷打不动的去文渊阁看书。
    刚开始的那几天,是清寧宫的掌事太监陈廉亲自带他去认门。
    陈廉是孙太后用惯了的老人,平时事务繁多,不可能天天陪著他。
    去过几次,对文渊阁的规矩熟悉之后,朱见深就开始自己带著王纶去了。
    王纶是他的贴身太监,脑子活络,跟著去跑腿伺候正合適。
    而且王纶还算是朱见深的启蒙老师,有些学识,到了文渊阁,朱见深在里间看书,他也会在找几本诗词、小说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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