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寧宫正殿,朱见深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又想起了前世读明史时,遇到的一个巨大疑案。
景泰帝朱祁鈺的死,正史里只有一个字:薨。
死因不明,太医院的脉案也含糊不清。
但许多野史笔记里,却流传著一个血腥的说法。
景泰帝是被一个叫蒋安的太监用白綾活活勒死的。
到底是病死,还是被害?
如果是被害,是谁下的灭口令?
这种正史不载的悬案,让他心头火热。
出於好奇心,他想要弄清宫里到底有没有蒋安这个人?
当天半晚,紫禁城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张敏刚安顿好,就被朱见深单独叫到了偏殿。
屋里没留旁人,只点著两盏昏暗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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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深看著面前的张敏,压著嗓子开口。
“你去帮我打听个人,宫里有没有一个叫蒋安的太监。別去翻名册,也別到处乱问,平时閒聊的时候旁敲侧击就可以,事情並不急。”
说到这里,他用耳语的声音继续道。
“若是有这人,查清楚他在哪个衙门,最近是不是被派去西苑办差了。”
张敏浑身一震,立刻躬身。
“是。”
“能打听到最好,打听不到就算了,別让人起疑。张敏,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这其中的凶险,你比我清楚。办事多留个心眼,千万別把自己搭进去。”
朱见深顿了顿,“记住,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是我让你打听的。”
张敏深知其中利害,重重施了一礼,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
夜深了,寒气从门缝里直往屋里钻。
万贞儿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水里飘著几片老薑。
她將铜盆稳稳的放在床榻前,动作熟练。
她弯下腰,轻轻托起朱见深的脚,细致的给他褪去鞋袜。
朱见深坐在床沿上,低头看著这个为自己洗脚的女人。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没被一个女人这么伺候过。
洗脚、擦脸、更衣,她事事都做的无微不至,而且毫无怨言。
朱见深知道这是她的本分,也是自己从小养成的习惯。
可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被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蹲在脚边洗脚,他浑身上下都彆扭,肌肉都有些僵硬。
热气顺著脚底板往上窜,驱散了不少寒意。
万贞儿低著头,手指力道適中的按著他的脚背和足底。
“万姑姑,水有点烫了,兑点凉水吧。”
“殿下,水凉了去不掉寒气,您忍一忍就好。”
万贞儿脸上带著笑意和成熟女人特有的美。
“今天去坤寧宫和清寧宫走了一圈,又陪著见潾好一顿疯,脚底板確实有点酸。”
“殿下如今长身体,我问过陈太医,他说多走动是好事,舒活筋骨能长大个。”
朱见深心中苦笑,像是多了个妈一样!却又有些被关怀的窃喜、享受。
或许是原身的习惯埋得太深了,他即便不习惯,也不忍拒绝,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脚上游走。
终於,万贞儿拿起布巾,將他的双脚一点点擦乾。
她端起水盆,转身出去倒水。
没一会儿,她就折了回来,手里还拿著一条乾爽的棉巾。
但她没有立刻去外间,而是静静的站在门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朱见深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开口。
“万姑姑,夜深了,还有事吗?”
万贞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缝往外看了看。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黑的嚇人,没有一点光。
她迅速关上窗户,转过身,目光柔和的看著朱见深。
“外面阴云密布,遮住了星月,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怪渗人的。殿下以前最怕这种天,一到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著。必须要奴婢在身边陪著,才能睡个安稳觉。”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
“今天殿下也累了,不如让奴婢留下来吧,就像咱们以前在王府里那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朱见深心里。
属於原身的记忆和情感瞬间炸开。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囂:让她留下!我想在她怀里入睡。
那种深入骨髓的依赖感,根本压不住。
他清楚的感觉到,原身对万贞儿,早就不只是主僕那么简单。
十一年的朝夕相处,生死相依,那份情愫早就变了味道。
但他现在不是十一岁的孩子了,而是个成年人。
原身和万贞儿毕竟相差了17岁,身体也未成年,这种失控的状態必须按下暂停键。
朱见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挺直了后背,直视著万贞儿的眼睛。
“万姑姑。我已经十一岁了,是个半大的男子汉了。以前怕黑,是姑姑一直护著我,我心里明白。”
朱见深的眼神很清明,毫无杂质,却又透著一股锐利。
“但我不能一辈子都让人护著,再怕黑也要独自面对,慢慢克服。”
他看著万贞儿,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態度依然坚决。
“这么大了,夜里还要人陪著睡,传出去也不像话。姑姑,你也累一天了,早些去外间歇著吧。”
屋子里安静的嚇人,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万贞儿僵在原地,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慢慢低下头,重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乱的被角,动作很慢。
“殿下说的是,殿下长大了,是奴婢没想周全。”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紧。
“那殿下早点歇著,奴婢就在外间候著,有事隨时叫奴婢。”
朱见深轻轻点头。
万贞儿缓缓转过身,慢慢走向房门。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她伸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朱见深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平躺在床上。
他睁著眼睛,盯著上方的帐顶,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其实,在这幽深冰冷的皇宫里,不光是原身,他心里也怕,怕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夜深人静的时候,原身总会想著她,或者他有时也分不清是原身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