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诺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还未来得及回头，手腕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
    那触感冰冷而乾燥，像是被冰冻的硬纸片。
    诺德心中一惊，下意识发力想要挣脱。
    然而，那手却紧紧的粘在他手腕上，仿佛融在了一起，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著，一股巨力传来。
    毫无徵兆。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被生生往后一拽。
    视线一晃，脚步一晃，整个人就被拖拽到纸牌屋之中。
    下一秒。
    砰。”
    门在身后关上。
    声音不大，却仿佛將那脚步声彻底隔绝开来。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与昏暗之中。
    诺德没有动，紧紧的握著长剑，防备著即將到来的攻击。
    然而，等了片刻，预想的攻击並没有到来。
    这时，他才有空仔细打量这处房间內。
    房间並不大。
    一张方桌摆在正中央，桌上面散落著几张扑克牌，几颗骰子散落在一旁。
    但奇怪的是，其中有几枚一直在那旋转著，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墙壁一整面被类似储物柜的结构占满。
    一格一格，密密麻麻，像蜂巢。
    只是，不少都被翻了出来，好像有人在寻找什么。
    诺德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他的目光突然扫到身侧不远处似乎站著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仿佛突然出现一般，在著之前，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诺德仔细看去。
    不，这完全不能称呼人。
    她身高不足一米，身体由纸张与细细的线条拼接而成，关节处仿佛隨意拼接，显得有些隨意。
    胸口的位置，清晰印著一个符號。
    黑桃2。
    那个符號过於规整，与她那略显粗糙的身体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最让人心中升起寒意的是。
    她的那张脸。
    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略带弧度且平整的纸面。
    但偏偏，诺德能够感受到。
    对方在看著自己。
    这种感觉，让人心底直冒寒气。
    诺德没有贸然动手。
    此刻种种情况，无不表明，刚刚就是对方將自己拉入房间。
    只是刚刚那拉扯的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力量。
    甚至比他还要强上不少。
    眼前这个东西，是他目前遇到过最强大也是最诡异的敌人。
    对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诺德自然也不会贸然进攻。
    毕竟，他此刻连对方的任何攻击手段都不清楚。
    过了不知多久。
    纸人忽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两块木头摩擦的声音。
    “他走了。”
    诺德闻言一愣，但立马明白对方说的『他』是谁。
    是刚刚发出脚步声的人，
    纸人接著继续说道：
    “你怎么还没离开扑克城？你不知道这几天是洗牌日吗？”
    诺德瞬间捕捉到了关係信息，扑克城以及洗牌日。
    “洗牌日？”
    “你不知道？”
    诺德摇了摇头。
    纸人围著诺德走了一圈，细细的打量著。
    “外来者，你身上没有发牌员给你发的扑克牌。”
    “看来你不是正常入城的。”
    诺德指著她胸口的黑桃2。
    “发牌？就是这个？”
    纸人发出轻笑，但那笑声却极其刺耳。
    “对，也不对。”
    “我们城內居民，自出生就带有刻有身份印记。”
    “而你们外来者不一样，进城时可以向发牌员购买身份。”
    诺德没有继续询问，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
    若一味的询问，反而会落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如今，对方將他拉到房间，肯定不是找他聊天这么简单。
    纸人见诺德没有出声，继续说道：
    “像你这种没有身份的外来者，即便是以往，巡查者发现了也会將你抓捕，丟入弃牌堆。”
    “如今洗牌日，你便不在规则內，城內任何人都可以对你动手。”
    “即便你能够躲著，等到洗牌日结束，天空与地面翻转，在扑克城的规则下，你同样会被丟入弃牌堆。”
    诺德没有询问丟入弃牌堆会怎么样，而是反问：
    “你为什么不动手？”
    纸人发出一道难听的笑声，指了指自己胸口。
    “看到没，黑桃2。”
    “我的身份在这座城內是最小的，不出意外，洗牌日结束，我也会丟入弃牌堆。”
    虽然纸人没有五官，但诺德仿佛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不甘。
    说著，纸人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紧紧的抱著脑袋，声音带著一丝哭泣。
    “我……我想不起来了……”
    “我……我是谁？”
    “我倒地是谁！”
    过了许久。
    近乎癲狂的纸人，才克制住情绪。
    不好意思的看著诺德。
    “让你见笑了。”
    “我们扑克城的居民，每次洗牌日的失败者，都会进入弃牌堆。”
    “但並不是都会消失，只会慢慢的变成更小的点数。”
    “但同样的，我们的记忆也会被磨灭，最终彻底成为一张空白牌。”
    诺德看著纸人的脸，仿佛想要在这无面脸上看出她的神情。
    “所以，你需要我这个外来者帮你破局。”
    纸人点了点头。
    “我喜欢和聪明人讲话。”
    “而且，我能帮你离开这里。”
    这时，纸人忽然看向某个方向。
    “来不及了！”
    “第一轮洗牌要开始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桌面上所有的扑克牌，几乎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啪。
    啪。
    啪。
    一张张牌，开始自动翻转。
    红心、黑桃、方块、梅花……
    顏色交错。
    纸人动作突然变得急促。
    她一把抓住诺德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別看了！”
    还没等诺德反应，她已经拖著他冲向墙壁。
    “快进去，不管发什么，千万不要出来！”
    纸人猛地拉开其中一个格子，將诺德整个塞了进去。
    那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深。
    诺德身子一沉，整个人就紧紧的贴著储物柜。
    还没待他反应，纸人继续用力。
    他便在这巨力之下，弓著身，挤满了整个格子。
    下一秒。
    “砰。”
    柜门关上。
    视线骤然收窄。
    空气瞬间变的沉闷起来，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烧焦的纸灰味。
    诺德没有动。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將体內的气附著在双耳间。
    外面的声音。
    最开始，是翻牌的声音。
    密集、细碎。
    很快，那声音开始变得有节奏。
    紧接著。
    有脚步声出现了。
    不止一道，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