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6月,日本长野。
夏日祭那天晚上,烟火升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天空。
除了濑名暁。
他在看棠韫和和棠绛宜。
男人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腰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那个姿势,太亲密了——不是兄妹会有的亲密。
棠韫和抬起手,十指和他交扣。
烟火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他们在笑。
那一瞬间,濑名暁忽然明白了一切。
回程的路上,诗织凑过来:“你看出来了?”
“什么?”
“他们的关系。”
濑名暁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还喜欢她吗?”
“不知道。”他说,“也许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
诗织挑眉:“什么意思?”
“我对她的感觉。”他点了根烟,“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喜欢,更多是……欣赏吧。欣赏她弹琴的样子,欣赏她开始找到自己的过程。”
“或者说,我喜欢的,是那个在琴房里第一次放手弹琴的她。但那只是一个瞬间,不是一个人。”
“所以?”
“所以我该放下了。”他吐出烟雾,“她有自己的人生,我也该有我的。”
诗织拍拍他的肩膀:“成熟了啊,小鬼。”
“滚。”
20XX年7月,东京。
回到东京后,濑名暁把精力全部放在音乐上。
他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一张专辑,每天在录音室待十几个小时,尝试各种风格,寻找自己的声音。
偶尔会收到棠韫和的消息——
简单,自然,普通朋友。
没有暗涌,没有试探,没有那些说不清的情绪。
濑名暁发现,这样挺好的。
20XX年9月,东京。
专辑录制的第三个月,录音室来了一个新的音效师。
“濑名,这段踏板踩得我耳朵疼。”耳机里传来女声,语气不客气。
濑名暁挑眉:“我觉得还好。”
“你觉得不代表听众觉得。”
“那你说怎么改?”
“轻一点,延迟0.3秒。”
濑名暁照做了,弹完看向玻璃窗后面:“这样?”
“可以了。”女孩摘下耳机,露出满意的表情。
休息的时候,濑名暁才看清她的样子——短发,黑框眼镜,穿着宽松的卫衣和工装裤,脖子上挂着至少三条不同的项链。长相倒是意外地漂亮,眉眼间带着点混不吝的英气。
“我叫美波。”她伸出手,“你弹得不错,就是有时候太任性了。”
濑名暁笑了:“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美波很直接,“不过任性也挺好的,至少有个性。”
“你也挺有个性的。”
“当然。”她很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怎么在这行混。”
之后的录音过程里,濑名暁发现美波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会在他弹得好的时候竖起大拇指,弹得不好的时候直接喊停。
她对音乐的要求近乎苛刻,但永远能说出准确的问题在哪。
她喜欢punk rock,会在休息时间放Green Day,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你一个古典音效师怎么喜欢这个?”濑名暁问。
“谁说古典音效师不能喜欢punk?”美波反问,“音乐就是音乐,没有高低贵贱。”
“说得对。”
“所以你也别老是板着脸弹那些serious的曲子。”她说,“偶尔也放松一下,弹点好玩的。”
“好玩的?”
“对啊,比如……”美波想了想,“比如把肖邦和Queen混在一起弹?”
濑名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疯了吧?”
“试试嘛!”
结果那天下午,他们真的试了。
肖邦的夜曲前奏,接Bohemian Rhapsody的主旋律,完全不搭,但莫名地好笑。
两个人在录音室里笑到肚子疼。
“这什么鬼东西。”濑名暁说。
“艺术。”美波一本正经,“前卫艺术。”
“放屁。”
“就是艺术!”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居酒屋吃饭。
美波喝了点酒,开始讲她的故事——大学学音乐制作,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公司,结果发现自己讨厌那种流水线式的工作,于是辞职,现在做freelance。
“自由吗?”濑名暁问。
“自由,但也穷。”美波笑,“不过没关系,至少每天做的事情是自己喜欢的。”
“挺好的。”
“你呢?”她问,“为什么弹钢琴?”
濑名暁想了想:“因为……这是唯一一件,我做的时候完全是我自己的事。”
20XX年10月,东京。
专辑录完那天,美波关掉最后一个设备,伸了个懒腰。
“终于搞定了。”
“辛苦了。”濑名暁说。
“客气什么。”她转过头,“不过说真的,这张专辑很棒。我很荣幸参与。”
“我也很荣幸有你。”
美波看着他,忽然笑了:“濑名暁,你这是在撩我吗?”
濑名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如果是呢?”
“那我接受。”她很干脆,“什么时候?”
“现在?”
“好啊。”
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铺垫,没有暧昧期,两个都是直接的人,喜欢就在一起。
20XX年2月,东京。
和濑名暁在一起之后,美波的生活多了很多乐趣。
美波会在濑名暁练琴的时候突然出现,说“弹个曲子给我听”。
她会拉着他去live house看小众乐队,在人群里跳得满头大汗。
她会在凌晨三点打电话给他:“起床,我们去看日出。”
“你疯了?”
“快点,磨磨唧唧的。”
结果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去了海边,看了一场绝美的日出。
“值得吗?”美波问。
“值得。”濑名暁说。
20XX年12月,维也纳。
濑名暁收到演出邀请的时候,棠韫和也在名单上。
“要去吗?”美波在旁边组装她新买的电吉他。
“去啊,为什么不去?”濑名暁说,“她是我朋友。”
“那我也去。”美波说,“我还没去过维也纳呢。”
“行,一起。”
演出那天,他们坐在观众席里。
棠韫和上台,开始弹肖邦第四叙事曲。
美波在旁边小声说:“她弹得真好。”
“嗯。”
“比你好。”
“……能不能别打击我?”
“事实嘛。”美波笑,“不过你也很强。”
演出结束后,他们遇见棠韫和。
“濑名暁!”她看见他,很开心,“你来了!”
然后看见美波,好奇地问:“这位是?”
“我女朋友,美波。”濑名暁介绍,“美波,这是韫和。”
“你好!”美波很自来熟,“今晚弹得太棒了,尤其是中段那个渐强——”
两个人立刻聊起了音乐技术。
濑名暁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热络地讨论。
棠绛宜走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濑名暁点点头,“韫和进步很大。”
“嗯,她找到自己了。”棠绛宜说,然后看向美波,“你女朋友很有意思。”
濑名暁笑着看向美波。
四个人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美波和棠韫和聊high了,从古典聊到摇滚,从欧洲聊到日本。
“你也喜欢摇滚?”棠韫和有点惊讶。
“超喜欢!”美波说,“你呢?”
“我……不太懂。”
“那我给你推荐几个乐队!”
濑名暁和棠绛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话。
20XX年3月,东京。
专辑发布会那天,濑名暁收到很多花。
父母送的,诗织送的,棠韫和和棠绛宜送的。
还有美波送的——除了花之外,还有一把电吉他,绑着红丝带。
卡片上写着:下张专辑试试摇滚?
濑名暁笑着打电话给她:“你疯了吧?”
“没疯啊。”美波在电话里说,“古典钢琴家也可以玩摇滚的。”
“谁说的?”
“我说的。”
“行,那我试试。”
“真的?!”
“真的。”濑名暁说,“反正你是音效师,到时候给我收拾烂摊子。”
“成交!”
濑名暁笑着把两束花都放在台上。
记者问:“这两束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有。”濑名暁说,“一束来自见证我成长的朋友,一束来自陪伴我前行的爱人。”
“朋友教会我成长,”他看着第一束花,“爱人教会我珍惜。”
尾声
那天晚上,濑名暁发了一条Instagram。
照片是那把电吉他。
配文:New challenge. Why not?
评论区很热闹:
棠韫和:要转型了吗?期待!
诗织:你终于不boring了。
美波:Yo!
濑名暁笑着回复,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东京的春天来了。
樱花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