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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父亲留下的线索

    铜钥匙搁在萧凛的掌心里,锈蚀的齿痕硌著皮肤。
    老人的手还举著,抖个不停。萧凛接过钥匙,拇指摩挲了一下钥匙柄上的刻痕~一个很浅的“萧”字,被二十多年的铜锈填满了大半。
    “萧组长当年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人眯起眼,像是在努力回想。
    “他说,这把钥匙锁著一样东西,等將来有人接手北川的事,就用得上了。”
    “锁在哪儿?”
    “小学那边。老校舍。”
    老人朝晒穀场南面抬了抬下巴。一条窄土路弯过去,尽头是两排瓦房的轮廓,墙皮剥落大半,屋顶塌了一角。
    何志远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那是原来石坝小学的旧址,后来学校合併到镇上去了,空了十几年。再早之前,水电站筹建的时候,指挥部临时驻在那儿办过公。”
    萧凛把钥匙攥进拳头,朝旧校舍走过去。何志远跟了两步,被他回头拦住。
    “你留在这儿盯著审计组,別让任何人靠近村委会办公室。”
    何志远张了下嘴,没吭声,转身回去了。
    土路不长,三四百米。两侧的杂草齐腰高,枯黄的草尖在风里摇。萧凛走到旧校舍门口,木门歪在门框上,门板上钉著一块手写的牌子~“危房,禁止入內”,字跡已经看不太清。
    推开门,铰链断了一个,门板往里倒。
    教室里空荡荡的,课桌椅搬走了,黑板还在墙上掛著,粉笔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地上散落著碎砖和乾枯的鸟粪。
    萧凛穿过第一间教室,走进后面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面青砖砌的影壁墙,上面画著一幅褪色的宣传画~工农兵举著红旗,顏料已经大片开裂。
    影壁墙和后墙之间有一道窄缝,刚好侧身挤进去。
    萧凛侧过肩膀,往里探了两步。阳光从墙顶的豁口斜射下来,照在一个铁皮柜子上。
    柜子半人高,四角焊著铁脚,整个都生满了红锈。正面的锁孔被蜘蛛网封住了,但锁孔的形状和手里这把钥匙的齿痕,正好对得上。
    萧凛拨掉蛛网,把铜钥匙插进去。
    锈死了。拧不动。
    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垫在钥匙柄上敲了三下。锁芯里传出一声闷响,铜锈崩落。再拧,咔噠一声,锁舌弹开了。
    柜门拉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响声。
    里面没有帐本。
    一摞牛皮纸信封,用细麻绳捆成两扎,摞在柜子底部。信封上面压著一张对摺的大幅纸张,纸质厚实,边角泛黄。
    萧凛先抽出那张大纸,展开。
    是一张手绘地图。铅笔画的,线条画得很专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標註。
    地图的標题用楷体写著~“北川地下溶洞走向示意图”。
    绘製日期:距今二十三年前。
    绘製人签名:萧正刚。
    萧凛的父亲。
    溶洞的主通道从北川河上游的石灰岩层起始,蜿蜒向南偏西,经过水电站坝基下方,分出三条支洞。每条支洞的走向和坡度都標註了,连涌水量都记录的很清楚。
    萧凛的视线顺著最长的那条支洞往下看去。
    支洞穿过青岭镇的地下,在地图边缘处標註了一个红色圆圈,旁边写著“出口”。
    出口的位置標註了地面参照物~“马家砂石厂后山,废弃矿井三號口”。
    萧凛的手指停在那个红圈上。
    苏曼说过,矿石从水电站地下通道运出,走马家的砂石车队。
    二十三年前,父亲已经画出了这条路。
    萧凛把地图重新折好,夹在腋下。蹲下身,解开信封上的麻绳。
    第一扎信封有十六封,每封都封了口,邮票贴好了,但没有邮戳~从未寄出。
    收件人各不相同。
    萧凛拿起第一封,收件人是省纪委原常务副书记周德明。萧凛记得这个名字,十五年前病故。他又翻了几封,看到省国土厅原厅长赵克勤的名字,七年前退休,去年去世。再往下翻,是省政府原副秘书长钱绍宗,早已退居二线,现在在省城某干休所养老。
    收件人全是省里的老领导,大半已故或退休。
    萧凛一封封翻过去,翻到第十三封。
    收件人栏写著~“省政府办公厅林建国同志收”。
    职务標註:科员。
    二十三年前,林建国还只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个年轻干事。
    萧凛用拇指沿著信封边缘撕开封口。
    信纸两页,钢笔字跡工整,是父亲的笔跡。
    “建国同志:
    北川矿业问题远比表面严重。石、马、刘三家自八十年代末起非法开採稀土矿,利用地下溶洞走私外运,涉及金额巨大。本人已掌握溶洞走向及矿石外运通道的完整证据,附图一份。
    此前向省內多位领导反映,均无回音。今將全部材料复製一份交予你保管,望你日后身居要职时,能推动此案彻查。
    北川百姓苦矿久矣。
    萧正刚
    敬上”
    信纸的右下角,父亲画了一个小小的標记~和铜钥匙柄上刻的那个“萧”字一模一样。
    萧凛把信纸放回信封。
    二十三年。
    父亲在石坝村搞扶贫调研时发现了矿业黑幕,画出了溶洞图,写了十六封举报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为什么没寄?
    是来不及,还是被人拦下了?
    萧凛翻开第二扎信封。这一扎只有三封,没有收件人,信封上写著“备份”。
    第一封备份信里,夹著一张薄薄的收据。
    收据上的公章模糊,但能辨认~“北川县公安局”。
    收据內容:收到萧正刚同志举报材料一份,编號039。
    经办人签名:时任北川县公安局副局长~石永昌。
    萧凛的拇指压在石永昌三个字上,指甲陷进纸面。
    石永昌。退休八年的老狐狸。石家的族长。
    二十三年前,父亲把举报材料交给了石永昌。
    然后举报材料消失了。信没寄出去。父亲调离了北川,再也没回来过。
    萧凛把所有信封和地图收进公文包,侧身挤出影壁墙的缝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萧凛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
    陈锐的號码。
    “萧书记,看守所这边出情况了。有人拿著县政法委的条子来提人,要把李平转押到市看守所。”
    “谁签的条子?”
    “政法委副书记,姓石。石永昌的小儿子,石磊。”
    萧凛站在旧校舍坍塌的屋檐下,身影投在满地的碎砖上。
    公文包里装著二十三年前父亲画的溶洞图。图上那条最长的支洞出口,標註的很清楚~马家砂石厂后山,废弃矿井三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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