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无人的公路上平稳地行驶。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阿嚏!”
寧渊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这已经是上车以后的第三个了。
车里的空调温度並不低,甚至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还有些让人浑身发热。
怎么又打喷嚏了?
寧渊在心里疯狂地嘀咕。
这是有人在背后一直念叨自己吗?
在这海城,能在这个时间点惦记自己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绘衣?
有可能,她现在是不是在家里等不及了,可是这边没信號啊......
还有可能是,星月大人。
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她肯定是气疯了吧。
那个平时看起来高冷得要命的女孩,刚才在酒吧里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哭红了眼睛甩开了自己的手。
她该不会已经变身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纯恨战士了吧。
不要啊。
星月大人,你听我解释。
寧渊在心里绝望地吶喊著。
虽然。
虽然我確实和你的小姨发生了什么。
这也確实是洗不掉的事实。
而且。
寧渊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握著方向盘的女人。
我也確实,爱上了你的小姨。
但是!
这並不代表我不爱你了呀!
我对你们可都是纯爱啊!
寧渊觉得这种混蛋逻辑,也就能在自己的脑子里想想,如果真的敢说出来,他今晚大概率会被直接扔进黄浦江里餵鱼。
迈巴赫的速度开始放缓。
寧渊那如同乱麻般的思绪被硬生生地打断。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別说行人了,连一辆过路的鬼影子都看不见。
这是又到凌霜溟的私人领地了......
上次来这里还是刚从东瀛回来的时候,当时差点没被凌霜溟给撞死......
然后他们就在车上......
想著,寧渊感觉自己的某些......都开始......了起来。
车子停稳了。
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轰鸣声在逼仄的车厢里迴荡。
“好了。”
凌霜溟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到地方了。”
寧渊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什么叫好了?
什么叫到地方了?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现在停车是要做什么?
好难猜......
凌霜溟没有急著有什么动作。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一声金属卡扣轻响著弹开。
凌霜溟转过身,半侧著身子面向寧渊。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凌霜溟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的起伏。
寧渊能闻到隨著她的动作,飘散过来的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
“说......说什么?”
寧渊觉得自己的嗓子像吞了一把沙子一样乾涩。
“说什么。”
凌霜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突然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直接触碰到了寧渊的侧脸,沿著下頜线慢慢地、危险地滑动。
“装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刚才上车前,我问你的问题。”
“你还没有回答我。”
“关於我们的事。”
“星月到底,知道了多少。”
寧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敢躲开那根在他脸上游走的手指。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在天穹大厦大厅的电梯口,凌星月在自己掌心写下那行字时的眼神。
“她......”
寧渊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
“她什么?”
凌霜溟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了寧渊脖颈处,那块最明显的,顏色最深的皮肤上。
凌霜溟的指腹轻轻地在那里按压了一下。
“是因为这个吗。”
寧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明知故问。
“说话。”
凌霜溟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她......確实看见了。”
寧渊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还有呢。”
“没有了。”
寧渊回答得很快。
“真的没有了?”
凌霜溟的身体慢慢地向前倾。
某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將寧渊死死地罩在座位上。
“如果是別人,这个反应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星月。”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她能在这个位置,联想到很多东西。”
凌霜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寧渊的鼻尖。
“寧渊。”
“你觉得,她现在是怎么看我们的?”
寧渊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不敢去想凌星月现在的绝望。
也不敢在凌霜溟面前表现出对凌星月的任何在意。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凌霜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突然,她笑了一声。
“你现在心里在心疼她。”
“对不对。”
寧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这副委屈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觉得我欺负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吗。”
“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拆散了你们。”
“寧渊,你要搞清楚。”
凌霜溟將寧渊的脸拉向自己。
“是你。”
她死死盯著寧渊的眼睛。
“是你像个禽兽一样,就在这里。”
“就在这辆车上。”
“像条发情的野狗一样扑过来强吻我的。”
“先撩者贱,这种最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吗?”
寧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早已如决堤洪水般倒灌的记忆,在脑海里愈演愈烈。
当时车厢里那种混杂凌霜溟身上浓烈玫瑰香气与甜腻的交响。
在这一刻,也仿佛跨越了时间的维度,重新钻进他的鼻腔。
满是诱惑,还有致命的危险。
寧渊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胸腔剧烈起伏。
“不说话了?”
凌霜溟冷笑了一声。
“怎么,是不是想起来了。”
“当时是谁红著眼睛,像饿了八百年的难民一样?”
“你在我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星月。”
“你在我的休息室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星月。”
“你在我的浴缸里的时候。”
凌霜溟稍微停顿了一下,拉长了语调。
“怎么就没想过星月呢。”
寧渊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仅剩的理智和底线上。
凌霜溟太懂怎么杀人诛心了。
她不会用什么道德绑架,她只会把那些最血淋淋最不堪的事实,一件一件地剥开,扔在他面前。
让他避无可避。
“寧渊。”
凌霜溟的眼神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著寧渊的偽装。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自己无辜。”
“星月可以说她无辜,绘衣可以说她无辜。”
“甚至连李清歌那个偷听的变態疯婆子都可以说无辜。”
“唯独你没有资格。”
寧渊看著那张近在咫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
看著那镜片后冷酷无情的眼眸。
彻底哑口无言。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因为凌霜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在她身上沉沦过,疯狂过。
他在那一刻,脑子里只有怎么征服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他確实没想过凌星月,也没想过洛绘衣。
“我知道。”
寧渊终於开口了,声音乾涩得不像话。
“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寧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不该没控制住自己。”
“我承认,我是个混蛋。”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怎么教训我都行,是我活该。”
寧渊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认错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他只求这件事情能赶紧翻篇。
他几乎崩溃了,他现在只想让凌霜溟赶紧消气。
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引擎那细微的震动,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刺耳。
凌霜溟没有马上接话。
她捏著寧渊下巴的手指,一点点地鬆开了。
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面无表情。
“错?”
凌霜溟重复了这个字。
声音很轻。
“你的意思是。”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