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从裂缝中挤出来的过程很慢。
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正从坟墓里翻身。
千丈长的船体一寸一寸地从摺叠空间中碾出,骨质的船壳与空间壁垒剧烈摩擦,发出金属刮玻璃般的尖啸。
每一根肋骨都有城门粗细,惨白色的光从骨缝间渗出来,照亮了整个崑崙极渊。
骨船完全出现的那一秒,崑崙上方的天空暗了。
不是被遮挡。
是被吞噬。
骨船散发的死寂气息在出现的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天域,云层蒸发,阳光折断,天空变成了一块没有任何光源的黑布。
大夏北方轨道上,十二颗军事侦察卫星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捕捉骨船的完整能量读数。
第一颗卫星的光学镜头在接触到骨船散发的能量波动时,镜片从中间炸开,碎成了一团太空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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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颗。第三颗。第七颗。
十二颗军事卫星在同一秒集体殉职,碎片在近地轨道上拖出十二条银白色的尾巴。
749局指挥中心,主屏幕上的卫星画面同时变成了雪花。
齐镇国的手撑在操作台上,指关节发白。
“卫星……全没了?”
科研部主任瘫在椅子里,嘴里反覆念叨著一个词:“不可能……不可能……”
备用侦查无人机的画面切了上来。画质粗糙,但够用。
骨船停在崑崙上空。
船首。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身影不高。目测也就三丈出头,和刚才那个五丈的统领比起来甚至矮了一截。
但没有人会觉得他小。
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艘千丈长的骨船都变成了背景板。
半人半兽。
上半身是人形,但肌肉的纹理和人类完全不同,每一寸肌腱都像是用某种远古金属浇铸而成。
下半身被一层暗紫色的不灭战甲覆盖,甲面上流转著人类看不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独立呼吸。
他没有化形。
准確地说,他不屑化形。
在妖庭的规矩里,化成人形是对弱者的尊重。不化形,意味著面前的对象不配被平等对待。
他低头看向脚下。
崑崙极渊方圆二十里的冰原上,还残留著三万先锋营被碾碎后的暗红色血渍。
他看了两秒。
表情没变。
就像人类看到家门口被踩死了一窝蚂蚁。
749局指挥中心,仅存的几台还没烧毁的探测设备在疯狂报警。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能量读数……无法量化。已经超出了所有已知的计量体系。”
齐镇国没说话。他不需要数据。
光凭画面就够了。
骨船停在那里的时候,它下方的崑崙山脉在肉眼可见地矮下去。
不是塌陷。
是山体表面的万年积雪在一秒之內全部蒸发。雪线从海拔六千米直接退到了零。
裸露的岩石在高温中龟裂,碎石滚落的声音连绵不绝。
那不是攻击。
只是他站在那里呼吸而已。
大夏直播间。
刚才还在狂刷“一步灭三万”的弹幕,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几千万人盯著画面里那个站在骨船船首的身影,手指僵在屏幕上。
有人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
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怎么办。”
这三个字被几百万人点了赞。
东海防线。
王昊站在龙骨长城最高点的瞭望台上,通过备用卫星链路看著崑崙方向的实时画面。
他的龙鳞在不受控制地竖起来。不是战意,是本能。
蛟龙血脉在疯狂地发出警告——
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死。
“老齐!我去崑崙!”王昊攥著通讯器吼了一声。
苏清雪的冰蓝色瞳孔已经亮了起来,指尖凝出的寒气冻住了脚下的城墙。
“我也去。”
齐镇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压了过来,沉得像铁。
“谁都不许动!”
“凭什么——”
“陆渊没叫你们。”
王昊的嘴张著,合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独自站在冰原上的背影。
双手插兜。姿势没变。
连头都没抬。
王昊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
他不是不信陆渊。
他只是怕。
第一次,真的怕了。
---
冰原上。
骨船船首的身影终於动了。
他没有飞下来。只是从船沿迈出一步。
重力对他无效。他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在空气里踏出实质化的暗紫色涟漪。
涟漪扩散到哪里,那里的空间就开始扭曲。
不是像陆渊那种主动碾碎空间的方式。
是被动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排斥蓝星的物理法则。蓝星的空间承载不了他,所以在自行崩溃。
他一步步走到了冰原上空百米处,停住了。
竖瞳落在陆渊身上。
目光穿透了陆渊的皮肤、肌肉、骨骼、经脉,一直看到了最深处的混沌气血和人王镇狱体。
竖瞳亮了一下。
贪婪。
像飢饿的人看到了一块上等的肉。
大夏直播间的弹幕突然涌出一批刺眼的文字。
“陆渊你能不能別逞强了!跪一下又不会死!”
“为了全人类忍一忍吧!不要再激怒它了!”
“人家妖庭都给台阶了,八岐大蛇那次就该谈判的!”
id清一色的新註册帐號,发言节奏整齐划一。
更多的弹幕像潮水一样將这些声音淹没。
“圣母滚出大夏直播间!!!”
“十七个圣母的下场忘了?”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评论区的爭吵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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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上。
大將在百米高空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动手。
右手从战甲內侧摸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通体紫金色,边缘刻满了妖庭的远古铭文,正中央两个大字在惨白光芒中若隱若现。
他低头看了陆渊一眼。
然后把令牌往下一丟。
丟的方式很隨意。像扔一块用过的纸巾。
令牌没有砸到地面。它悬停在陆渊身前三尺处,紫金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大將开口了。
不是精神广播。是物理层面的声音。
但声音经过他体表法则领域的增幅后,清晰地落进了全球每一个终端。
“凡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东西。
施捨。
像人类往路边乞丐的碗里丟硬幣时的那种施捨。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令牌在陆渊面前缓缓旋转,紫金光芒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接旨吧。”
令牌转到正面。
两个字清晰地暴露在全球直播的镜头下——
“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