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不必担心。”
唐斌扶著她重新坐下,沉声道:
“昨天我们吃亏,主要是不知道对方底细,骤然相遇,这才被他们妖毒所趁。
如今妖毒已清,又大概知道了他们的跟脚,自有应对之法,岂能再坐视那伙贼人继续为恶?”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公孙胜:“贤弟意下如何?”
公孙胜捻须沉吟,面上却无惧色:
“哥哥说得是,昨日仓促交手,是我没做万全准备。昨夜我已经想了,那三人虽各有异术,却也並非全无破绽。王英所修梟阳血脉,力大无穷,却最怕纯阳雷火;郑天寿水银之身变化多端,却畏土行镇物与真火煅烧;至於燕顺那金毛犼的异象……”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置於掌心。只见那铜钱色泽古朴,边缘隱有雷纹,正面刻“元襄丰乐”,背面却非寻常月纹,而是三道交叉的符籙。
“此乃昔年夏高氏建国时所铸,经我师以符籙祭练,昨日仓促之间没能建功。”公孙胜似乎颇有些不忿:
“却是专克这等妖兽异类,若昨夜贫道早有准备,岂容他们猖狂?”
林玄音闻言,眼中希望更盛,忙道:
“道长既有手段,还请救救那些苦命人!”
公孙胜点了点头,却又正色道:
“娘子放心。不过昨日那破庙不过是贼人的临时落脚之处,他真正的巢穴何在?掳去的女子关在何处?这些都要探查清楚,方能一击功成。”
唐斌突然看向对周老丈:
“老丈,这附近可有一个叫清风山的山寨贼窝?”
周老丈一直在旁听著,此刻见问,忙道:
“客官问起这个……老汉倒真知道些。
从此往东约莫六十里,便有座清风山,地势险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山路可通。岭上有个山寨,听说聚集了三四百嘍囉,为首的便是个矮胖汉子,人称『矮脚虎』。
前些年还只是劫掠过往商旅,这两年愈发猖狂,时常便有攻打庄园,掳掠女子的行径,也是老汉这里住的人家少,又都是土里刨食的,著实没什么出產,才没被哪些强人盯上。”
他说到这里,看了林玄音一眼,压低声音:
“客人若是问这附近一带的山寨强人,那就定是清风山这伙贼人无疑了。”
唐斌与公孙胜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三四百人……”唐斌沉吟道:
“看来正面强攻是不成了。”
公孙胜道:“哥哥所言极是。不如今日贫道先走一趟,探探那青峰岭虚实。哥哥与林娘子在此等候,待我回来再议。”
林玄音却急道:
“道长一人前去,岂不危险?不如……不如我们与道长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唐斌摇头道:
“娘子伤势未愈,不宜奔波。况且探查之事,人越少越隱蔽。我家贤弟道法精妙,自保有余。”
公孙胜也道:
“正是。贫道此去只在外围探查,绝不深入,半日便回。娘子与哥哥且安心在此歇息。”
林玄音见二人心意已决,只得点头应下,却又嘱咐道:
“道长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我们再从长计议。”
公孙胜笑道:“娘子放心。”
当下计议已定,公孙胜收拾了隨身物品,又向周老丈討了些乾粮,便辞別眾人,往东而去。
唐斌送他至村口,临別时低声道:
“要是见那寨中守卫森严,千万不要逞强,等回来咱们再计较。”
公孙胜会意,拱手道:“哥哥放心,贫道自有分寸。”
说罢,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
清风山果然险峻。
公孙胜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见前方群山环抱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高约百丈,三面皆是悬崖峭壁,猿猴难攀。
唯南面有一条狭窄山路,蜿蜒而上,隱於苍松翠柏之间。
他不敢走正路,绕到西面悬崖下,抬头望去,只见崖壁陡峭如削,石缝间生著些枯藤老树。顶上隱约可见木柵旗幡,更有嘍囉巡哨的身影来回走动。
“好个易守难攻的去处。”
公孙胜心中暗忖,隨即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符。
他將符纸贴於双足与后背,口中默念咒诀。
只见符光一闪,他身形竟缓缓飘起,贴著崖壁向上升去。
这种符籙虽不能让人长久飞行,但攀援绝壁却是绰绰有余。
不过盏茶功夫,公孙胜已升至崖顶,藏身於一株古松之后。他凝神屏息,暗中观察。
这山寨依山而建,占地颇广。
外围是两人高的木柵,柵后设有箭楼三座,皆有嘍囉值守。寨门厚重,以整木钉成,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歪歪斜斜写著“聚义厅”三字。
透过柵栏缝隙,可见寨內屋舍连绵,分为前后两进。
前院是演武场,此刻正有数十嘍囉在操练刀枪,呼喝之声不绝於耳。后院则是居住之所,隱约可见几排木屋,不时就有女子哭泣声隨风传来。
公孙胜心中一动,细听那哭声方向,確定在后院东侧。
他正要详细探查,忽听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队嘍囉押著十余人走了进来。那些人个个被麻绳捆作一串,衣衫襤褸,面有血污。
为首一个嘍囉头目喝道:
“把这些穷骨头关到地牢里去!等大王发落!”
眾人闻言,顿时哭嚎起来:“好汉饶命!饶命啊!”
“家中尚有老小,求好汉开恩!”
那头目却是不耐烦,抡起皮鞭劈头盖脸抽去:“嚎什么嚎!再嚎现在就宰了你们!”
鞭声噼啪,惨叫声声。
公孙胜看得怒火中烧,却强自按捺。
正思忖间,忽听聚义厅內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昨日虽跑了两个,可收穫也不小!”
这声音粗嘎难听,正是王英。
公孙胜循声望去,只见聚义厅大门敞开,王英、燕顺、郑天寿三人正围坐饮酒。厅中除了他们,还有五六个头目模样的嘍囉作陪。
王英今日已恢復人形,仍是那矮胖油腻模样,只是左颊上多了一道寸许长的血痕,想必是昨日被唐斌剑气所伤。
他一手搂著个女子,那女子风韵犹存,此刻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正是昨日骡车上那中年妇人。
“美人儿,別怕。”王英淫笑著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跟著爷爷,保管你吃香喝辣,比在那穷庄子里强上百倍!”
那妇人嚇得魂飞魄散,只知流泪,连话都说不出来。
燕顺在旁皱了皱眉,道:
“哥哥,这妇人既已到手,何必再羞辱她?”
王英却是不悦:“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摸两把怎么了?”说著又在那妇人身上乱摸。
郑天寿见状,乾咳一声:
“二哥说得是,哥哥还是注意些。昨日那两人虽退走,却未必不会再来,咱们还是谨慎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