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大人，我们来了！”
    很快，五十几名骑士就聚集到了韦斯莱身前。
    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韦斯莱的心头不由地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这些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跟了他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每一个都是他亲自看著成长的。
    但现在，他却要亲手將这些部下推进生死未知的深渊。
    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將领，韦斯莱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他迅速收回目光，抽出隨身匕首轻轻划过右手掌心。
    剎那间，鲜血翻涌。
    然而正当这些鲜血要顺著手腕滴落时，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枚暗红色的箭矢。
    “大人！”
    身后的副官脸色大变：
    “您不能再使用超凡能力了！”
    韦斯莱没有理会。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隨著越来越多的暗红箭矢出现在掌心，韦斯莱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原本花白的鬢角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內变成了纯粹的银色。
    接著，韦斯莱猛然抬起了手中的长弓。
    张弓！搭箭！
    一气呵成！
    一支血箭呼啸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跡，朝著蛮族最密集的方向射去。
    轰！
    所过之处，一条血肉铺就的道路在韦斯莱面前徐徐展开。
    “走！”
    骑士们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时机，策马衝进那条快速闭合的通道。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韦斯莱的身形忽然晃了晃，差点从马匹上直接摔了下来。紧接著，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还在艰难地跳动。
    但他仍然执拗地站著。
    像一柄即使锈蚀也绝不肯折断的长剑。
    不知过了多久，骑士们才艰难地衝出了敌阵。
    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忘记了呼吸。
    地面上，一个画满了诡异符文的巨大阵法正在散发著暗红色的光。阵法中央，数十名蛮族萨满正被无数丝线牵引著漂浮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蛮族萨满的皮肉忽然像奶油般化开。不到片刻，数十具尸体就堆砌成了一个身高近十米的血肉怪物。
    “这……这是？！”
    ……
    半个小时后，战场外围。
    三支贵族联军的旗帜正在快速后撤。
    “撤退！撤退！”
    传令兵嘶声传递著各自领主的命令。
    显然，这些前来祝拳的贵族们已经彻底嚇破胆了。
    只因此时的金狮城方向，那个原本已经有十米高的血肉巨人此刻已经变得更大了，足足有四五十米的巨大身躯即便隔著老远也能看清轮廓。如果凑得近点，那由无数蛮族和人类血肉组成的躯体更是有如一副地狱绘图。
    “快跑！那是恶魔！那是恶魔！”
    然而，他们能跑掉，金狮领的士兵们却没有办法逃跑。
    城门前。
    韦斯莱的嫡系部队仍在死战不退。
    他们亲眼看著强大的骑士们被那尊血肉巨人碾碎，亲眼看著那面代表联军的大旗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们並没有捨弃城市而去。
    因为他们的领主还在这里，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还在城里。
    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已经摇摇欲坠，却始终坚持著一口气没有倒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很快，被蛮族重点攻打的北门守军已经换了三批。
    但渐渐地，士兵们忽然发现蛮族的攻势似乎越来越弱了。
    但还没等眾人放鬆下来，所有人都发现了新的异常：
    战场中央，那尊忽然沉寂下去的血肉巨人再次动了，开始朝著金狮城的方向缓步走来。
    沿途的蛮族纷纷退避，像潮水般向两侧散开。
    韦斯莱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庞大身影，握著弓箭的手青筋暴起。
    身后的副官哑声道：
    “大人，那东西……”
    “我知道。”
    韦斯莱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的目光从巨人的身上移开，扫过剩余不到两百人的守军。
    韦斯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副官。
    “放开后方城门吧。”
    “大人？”
    “让城里的人走。”
    韦斯莱的声音很平静：
    “女人，孩子，老人，能走的都走。往南边去，往风盔城的方向去。”
    副官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低下头：
    “是。”
    他转身跑下城墙，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韦斯莱重新转回身，看向那尊还在靠近的血肉巨人。
    身边的一名老骑士忽然开口：
    “大人，您不走吗？”
    韦斯莱没有回答。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不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越来越近的巨人，看向身后那些还没有离开的士兵，看向这座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城池。
    “我要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身边的老骑士沉默了。
    然后，他握紧了血跡斑斑的长剑，默默站到了韦斯莱身旁。
    城墙上，一个接一个的士兵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他们只是默默地握紧武器，站直身体，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夜风吹过，空气中的腥臭味逐渐浓烈。
    城墙上，白髮苍苍的老人拄弓而立，身后是不到两百人的残兵，身前是即將到来的死亡。
    他没有回头。
    ……
    另一边，雷恩亲手砍下了最后一个站著的蛮族战士。
    高大的身影晃了晃，终於轰然倒地。
    雷恩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几乎连剑都有些拿不稳了，身上的精钢鎧甲更是早已被砍出了好几处深深的豁口。
    过了半晌，他才终於缓过劲来。
    “统计一下损失。”
    雷恩沙哑著嗓子下令道：
    “儘量救治伤员，准备回去吧。”
    身后有人应了一声，声音也很疲惫。
    接著，雷恩抬头望向了头顶。
    黑蒙蒙的天空上，此时只有一轮红月遮住了原本洁白的明月，看上去分外妖异。
    雷恩盯著它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不知道其他战场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有种预感。
    今天这个夜晚，恐怕会发生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