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院里灯火通明,哨兵站得笔直,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执勤战士刚接过证件,正要进去通报——
老將军已带著人快步迎了出来。
老罗几人赶紧下车立正:“首长!”
老將军点点头,目光径直落在苏毅脸上,语气里带著责备,却透著股护犊子的劲儿:“你小子,一不留神就给我惹出天大的动静——昨晚上那事儿,够写进档案了!”
老罗、郑朝阳他们几个心头一震,光听这话就懂:这不是追责,是兜底。
老將军摆摆手:“都跟我进来,办公室说话。”
老罗略一琢磨,回头对郑朝阳、白玲、郝平川道:“你们留这儿。”
他心里清楚,这事水太深,旁人听不得。
三人也明白分寸,默默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老將军、苏毅、老罗三人进了办公室,各自落座。
老將军没开口,只静静看著苏毅,等他自己开口。
苏毅也不绕弯,把隨身的公文包递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老將军伸手接过,抽出几张图纸,只扫一眼,脸色骤然一变,呼吸都顿了顿。
再抬眼时,目光灼灼:“这些……是从丑国公使馆弄出来的?”
苏毅点头。
老罗也凑近瞄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藏著这玩意儿?”
苏毅耸耸肩:“我哪知道?”
“啥?”
老罗一怔,万没想到是这回答。
老將军却神色不动,盯著他问:“跟上次津门一样——顺手抄了公使馆,结果撞上了?”
苏毅咧嘴一笑,挑了挑眉,意思明明白白。
接著才慢悠悠道:“四九城解放前,那些丑国鬼子横得像踩在云头上,跟果党官老爷勾肩搭背,掏空咱们老百姓的腰包,比谁都利索。”
“那天我路过,瞅见他们收拾细软,一副要溜號的架势——这节骨眼上想跑?门儿都没有。乾脆,先收点『路费』。”
“东西既然被他们顺走了,我悄悄物归原主,岂不更利落?”
“可一摸进去才发现,里头早被掏得底朝天——甭说金条银元,连茶杯暖壶、旧书皮子都卷得乾乾净净,差点让我扑个空。”
“最后还是在一间主任办公室的铁皮柜里,翻出这包东西。”
“上回津门那档子事我还记著呢,清楚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分量,顺手就揣走了。”
“至於那两个被放倒的公使?总不能让我躺那儿吧?他们先动的手,我不过是抢了个活命的机会。”
老罗直摇头:这理儿怎么被你讲得比唱戏还顺?
他压根儿不知道津门那段隱情,才觉得苏毅这话太硬气。
老將军却摆摆手:“这次你掀的浪可不小,差点把咱们全拖进泥潭。好在对方咬死了是小日子的特务搞鬼。”
苏毅咧嘴一笑:“首长放心,我办事,向来靠谱。”
老將军眼皮一掀:“谁夸你了?”
苏毅眨眨眼:“不是夸我?”
老罗在一旁看得发愣:这小子跟老將军插科打諢,竟像自家晚辈似的?
老將军將图纸折好塞进公文包,起身就走:“臭小子,捅这么大篓子,但这些东西的分量,你也心里有数。我这就去向上面当面匯报。”
转头盯住老罗:“嘴巴严实点。”
又对苏毅一瞪眼:“你哪儿也別跑,在军管会给我老实蹲著!”
苏毅立马挺直腰板:“是!首长!”
又转向老罗,笑嘻嘻道:“罗叔,麻烦您帮我师父捎个话。”
要不是还在老將军办公室,老罗真想揪著他耳朵训一顿。
“行,知道了。”
三人一道出了门。
老將军由一队荷枪实弹的战士护送,直奔高层驻地。
老罗则带著郑朝阳、白玲、郝平川返回警局。
“今天来军管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郑朝阳、白玲、郝平川都是老公安,立刻齐刷刷立正:“是!”
回局后,老罗只字不提此行半句。
郑朝阳他们仨自然也不清楚——苏毅究竟在老將军屋里说了什么、谈了什么、到底占了多大便宜。
进了老罗办公室,白玲皱眉问:“苏毅人没事吧?”
郝平川嘿嘿一笑:“这小子胆肥得能上房揭瓦!老將军没当场把他拎出去打三十大板?”
——当然是玩笑话。
郑朝阳笑著摆摆手:“我瞧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底。没底气的人,哪敢踏进军管会大门还晃著肩膀走路?”
“你们猜,我最服他哪一点?”
郝平川忙问:“哪点?”
郑朝阳一拍大腿:“天塌下来,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老罗嘆口气:“认识这混世魔王,我寿数起码短五年。”
隨即挥手:“行了,各回各屋,这事到此为止,上面自会定夺。”
顿了顿又道:“朝阳,你派个人,去梁老爷子那儿走一趟,就说苏毅最近有任务,不回家住。”
郑朝阳点头:“得嘞!”
再说军管会这边——苏毅刚出办公室,转身就寻到了张扬,把老將军让他暂留待命的事一说。
接著咧嘴道:“张哥,劳您驾,跑趟95號院,替我把几样紧要东西取回来,再跟我徒弟他们知会一声。”
张扬当场哑然。
本来听说苏毅要在这边常驻几天,他还暗自高兴呢。
结果——这是让他当跑腿的?
虽是无奈,最后还是真去了。
四合院眾人见张扬推门进来,並不惊讶。
毕竟苏毅和张连长称兄道弟,街坊们早习以为常。
阎埠贵迎上来问:“张连长找小毅?可惜不巧,他这些日子不在家,听说在正阳门他师父那儿住著呢。”
张扬笑笑:“我是替苏毅来取点东西,您忙您的。”
正巧何雨柱从外头回来,跟阎埠贵点头打了招呼,抬脚就要往家走。
张扬喊住他:“你就是苏毅收的那个徒弟?”
“对,是我。张连长有事吩咐?”
“没有,就替你师父带句话——他最近在外头办差,暂时回不来。”
“哦,那……我师父一切安好?”
“好得很!走,陪我去他屋取点东西。”
“成!”
两人便往跨院去了。
苏毅家里啥样,何雨柱门儿清。
他麻利地翻出那套洗得发白的军装、配发的驳壳枪,又把几只青布药匣、捣药钵、铜筛子、焙药铲一股脑收拾妥当。
“张连长,我师父这是……要另起炉灶?”
何雨柱一边綑扎一边试探著问。
张扬直摇头,又好气又好笑——跑腿也就罢了,怎么还摊上这么一车沉甸甸的活儿?
只得扭头喊何雨柱,让他招呼院里大伙搭把手。
邻居们倒不含糊,一声招呼,呼啦啦来了十来个。
何大清纳闷地问:“张连长,毅子人呢?咋把药材、工具全搬空了?”
刘海中也不知是嘴快还是缺根弦,脱口就问:“苏毅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何大清立马拧起眉头:“老刘,这话可不能瞎说!”
刘海中慌忙摆手,脸都僵了:“哎哟,我真没那意思……”
张扬赶紧接话:“没事,苏毅就是临时有任务,短时间回不来。”
贾张氏见苏毅不在场,胆子又肥了起来,阴阳怪气道:“依我看啊,八成是出事了!不然好端端的,连换洗衣裳都捲走?”话音未落,竟咧嘴一笑,眼里还闪著光:“莫不是人没了?这是收拾衣裳,预备立衣冠冢呢?”
这老娘们,巴不得苏毅咽气才痛快!
院里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所有人齐刷刷盯住她。
张扬虽烦苏毅指派他干这干那,可你一个胖婆子,张嘴就咒人死、动手就备棺材,算哪门子道理?
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这位同志,请你放尊重些!造谣污衊革命干部,是明晃晃的违法行为,我现在就能依法处置你!”
话音未落,手已按在枪套上。
那年月,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真要扣动扳机,贾张氏死了也是白死。
贾家还得背上“恶意攻击干部”的黑锅,贾东旭这辈子別想挺直腰杆。
贾张氏当场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襠底下洇开一片湿痕。
贾东旭小脸惨白,带著哭腔扑上来:“张连长!您饶了我妈吧!她糊涂,她不懂事,您千万別跟她计较啊!”
边说边朝易中海猛使眼色,指望师父拉一把。
易中海心里直嘆气——这老嫂子真是作死不嫌早!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徒弟的亲娘。
再说,真让张扬当眾毙了她,整座大院的脸面,也跟著一块埋进土里了。
他赶紧上前拦住:“张连长,消消火!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您大人大量,別跟她一般见识……”
转头又催贾张氏:“老嫂子,快赔礼!”
贾张氏抖得像筛糠,额头“咚咚咚”往地上磕,血丝混著灰土糊了一片,愣是不敢停。
张扬懒得再看她一眼,见所有物件都装上车,一踩油门,扬尘而去。
眾人望著远去的车尾,先是一鬆劲儿,接著谁也没开口,只听见风颳过槐树梢的沙沙声。
何大清忽然暴喝一声:“贾张氏!你要寻死,別拖著整院人给你垫背!”
旁边何雨柱狠狠剜了贾家母子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易中海抹了把汗,凑近何大清压低声音:“老何,您跟苏毅走得近,柱子又是他亲手带的徒弟,您帮著缓一缓,行不行?”
何大清冷笑:“缓什么?她贾张氏记吃不记打!苏毅早撂下话了——再敢生事,直接送贾东旭上山剿匪!”
“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易中海心头一紧。
自己千挑万选的养老靠山,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栽了。
他立马堆起满脸笑:“老何,帮帮忙吧!贾家母子不容易,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留条活路啊……”
刘海中也凑过来,拍胸脯:“老何!看我面子,替他们说句话唄!都是一个院的,往后打交道的日子长著呢!”
何大清瞥他一眼,差点笑出声——你老刘,哪来的面子?
他眼皮一耷拉:“我不管。”
转身拽著何雨柱和何雨水,头也不回进了屋。
刘海中脸上掛不住,又憋著火发不出,只好攥紧拳头,咬牙暗忖:
要是哪天我也穿上制服、挎上皮带……这院子,谁还敢不敬他三分?
这时,阎埠贵慢悠悠插了一句,倒真有点分量。
“老易,你先別上火,张连长不是早讲明白了?苏毅这回得在外头多待些日子。你让老何出面说情,也得有个由头啊。”
……
易中海:“这……”
阎埠贵嘴角微扬,心道——到底还是我棋高一著。
这才慢悠悠开口:“依我看,事儿还得托老何。让他跑一趟正阳门,当面求求梁老爷子,才够分量。”
易中海顿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老阎,真有你的!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