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完毕,他推开院门。
指尖轻弹,那群小黑球倏忽升空,隱入晨光,肉眼难寻。
扭头瞥了眼肩头悬停的那颗,苏毅嘴角一翘,抬脚出门——今儿这盛况,他得亲眼盯著,一步不落。
跨出院门,整条胡同早已沸腾。
四合院各家各户拎著板凳、抱著孩子,呼朋引伴往外奔。
天大的事摆在眼前,谁肯窝在家?
会合二狗、何雨柱他们后,一群人挤上街。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吆喝声、笑闹声、鞭炮余味混作一团。
我军干部战士分三路进城:西直门、德胜门、復兴门。
城內原驻军早已列队相迎,交接过程庄重又亲热——和平解放,没硝烟,只有敬礼与回礼,鏗鏘有力,乾净利落。
一位年轻军官踏前一步,抬臂敬礼,对方立正回礼,隨即整齐撤出岗哨。
围观百姓立马炸了锅,拍手跺脚,喊声震天。
他们或许尚不明晓这入城背后的千钧分量,但心里都敞亮:战火绕开了四九城,砖瓦没塌,灶台还温,娃娃还能在胡同里撒欢跑。
苏毅站在人堆里,心口发烫,脸颊滚热。
这份激动,二狗挠头不解,何雨柱咧嘴傻乐,谁都咂摸不出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
毕竟,他是从几十年后穿来的魂儿。
亲眼看见歷史掀开崭新一页,自己就站在门槛上,伸手能触到那股滚烫的劲儿——怎能不热血奔涌,怎能不脊樑发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角余光一扫,那些隱在云影里的摄像球正缓缓游移,无声吞下每一张面孔、每一面旗帜、每一道晨光洒在青砖上的纹路。
將来,等高清影像放出去,后世人准得惊掉下巴。
几十年后的年轻人,能透过这些画面,真真切切看清:那时的街道怎么拐弯,市井摊子怎么支棱,老城墙什么顏色,老百姓脸上是什么神情……
不是泛黄纸页上的字,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旧时光。
將以一双澄澈的眼睛,真切打量这座时代的古都——四九城。
时至正午。
一支军容严整、气魄雄浑的队伍,浩浩荡荡驶抵北平西直门城楼下。
打头那辆敞篷吉普车上,立著一位身姿挺拔的红色军队將官,肩章鋥亮,目光如炬;后方数十辆军车紧隨其后,车轮碾过青砖路,捲起微尘,却不见半分嘈杂,只余一种沉甸甸的威仪。
喧声渐次退去,街巷重归安寧。
四合院里的人们也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归家。
唯有一群半大孩子,眼睛发亮,脚底生风,围在苏毅身边嘰嘰喳喳。
“毅子,真听说g军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毅哥,分田地、斗恶霸,是不是板上钉钉了?”
“还说要搞全面gc,那往后……”
苏毅听著这群毛头小子七嘴八舌,懒得一一应答。
心里只道:“你们就活在这光景里,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自然就懂了。”
至於怎么想、怎么看,那是各人肚里的事,他管不著。
回屋后,他翻出拍摄球录下的影像,一帧帧细看。
实话说,拍得极扎实:入城队伍的肃穆、城墙根下百姓翘首张望的神情、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汉、茶馆里热气腾腾的閒话……全收进镜头里。只是耗时太长,一口气录了十多个钟头。
好在他当纪录片来瞧,倒成了难得的消遣。
接下来几天,日子又滑回熟悉的轨道。
年味散尽,该上班的照常打卡,该上学的也收拾书包。
师傅从津门回来了,苏毅拎了两瓶酒登门,陪老人吃了顿热乎饭,聊了会儿旧事。
之后便多半守在四合院,静养似的。
孩子们放了假,天天往这儿跑,练功、认药、捣药、晾晒,手脚麻利得很。
何雨柱却不同——他正跟著老师傅学厨艺,白天不得閒,只有下了工才蹬著自行车赶过来,裤脚还沾著灶台边的油星子。
这天晌午,一辆墨绿涂装的军车稳稳停在四合院门口。车门一开,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下车,步履齐整,直奔院內。
眾人一见这阵势,心口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有人攥紧衣角,有人悄悄往后挪步,全都眼巴巴盯著那几条笔挺的军绿色身影,像等著宣判。
这几日,大家早听过不少风声:
大军进城那晚,雪下得紧,战士们寧可蜷在屋檐下打盹,也不肯踏进百姓家门半步;
有老大娘硬塞热馒头,他们推辞不过,就掏出钱来,一分不少塞回她手心;
连喝水,都要自己带缸子,绝不碰人家碗筷……
正是这些细碎小事,慢慢把人心焐热了。
可再信得过,骤然撞见全副武装的兵士闯进自家院子,谁不腿软?
就在眾人僵立无措时,易中海往前挪了半步。
怪不得这老傢伙日后能坐稳四合院“一大爷”的位子——单这份敢站出来的劲儿,就比旁人多三分胆气。
(当然,要是膝盖別微微发颤,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同志,您几位来咱院里,是……有啥事要办?”
满院子人杵在原地,鸦雀无声,连咳嗽都不敢,活像一群等著点名的学童。
几个兵里,领头那位年纪稍长、眉宇间透著干练的军官上前一步,朝大伙儿和气一笑:“乡亲们別慌,我们是h党的队伍,专为老百姓办事,不扰民、不欺人。”
又转向易中海,语气轻快:“这位大哥,別叫『军爷』,听著生分——咱们都是同志!”
易中海连连点头,额头沁出细汗:“对对对,同志!您说,有啥吩咐?”
军官苦笑摇头,乾脆直入正题:“今儿来,是寻个人——一个叫苏毅的十来岁孩子,住这院里?”
一听是找苏毅,眾人肩膀一松,心落回原处。
可转脸又拧起眉头,面面相覷。
阎埠贵抹了把脸:“嗐,虚惊一场,就是找人。”
刘海中挠挠后脑勺:“找那小子干啥?莫不是在外头捅娄子了?”
易大妈急得直摆手:“毅子这几天压根没出院门,上哪儿惹祸去?”
贾张氏眼珠一转,立马尖著嗓子接腔:“哼,我就说这孩子骨头里带刺!整天游街串巷,拳头还硬得很——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上了吧?活该!”
她斜睨一圈,嗓门更响:“依我看,h党的同志就该把他銬走!可千万別牵连咱们清白人家!”
这话一出,易中海和老贾默默垂眼,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提了提。
倒是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几家,脸上浮起担忧,但更多是怕——怕苏毅万一真犯了事,自家孩子跟著遭殃。
院里议论正酣,东厢房里,苏毅正带著几个孩子辨认药材,外头的动静早钻进了耳朵。
一群人簇拥著从跨院涌了出来。
何雨柱他们见大人们全聚在院子里,个个绷著脸、屏著气,便忍不住踮脚凑近瞧热闹。
可一瞅见几个穿军装的汉子,孩子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毅却脚步一顿,眼神微凝。
来的竟是熟面孔——正是先前他在四九城外h军驻地见过的那位首长的警卫连战士。
带队的,正是警卫连长张扬。
这名字起得够响亮,苏毅当时就记住了;后来两人常碰面,说话投缘,倒处出了几分情分。
他一露面,整个四合院的目光“唰”地全扫过来。
易中海、贾张氏等人竟不自觉往墙根儿边挪了挪,肩膀都绷紧了,活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苏毅心里直乐,却没点破,只抬步上前,朗声笑道:“张连长,稀客啊!这阵子不见,您可精神多了。”
张连长早瞧见他了,但没急著搭话——院里气氛太古怪,他得先摸清这些人对苏毅是敬是畏、是亲是疏。这也是首长特意叮嘱的:一个十岁的娃娃独居院中,难保不被排挤、冷落。
欺负?谅他们也没这胆;可暗地里甩脸色、使绊子,谁说得准?
果然,刚才进院时,他已听见贾张氏那几声阴阳怪气的嘀咕,听得出,这院里至少一半人巴不得苏毅栽跟头。
见苏毅笑得敞亮,毫无怯色地迎上来,张连长也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抽条儿了啊!站那儿都快赶上我肩头高了!”
这才压低嗓音道:“部队刚进城,首长惦记你,硬是派我跑这一趟,给你捎点东西来。”
苏毅还真没想到,那位大佬还记得自己。
“哈哈,替我谢谢將军!屋里请,咱边喝口热水边聊!”
说罢,他侧身引路,领著几位战士朝跨院走去。
一群孩子眼尖,早看出火候不对,乖乖退到廊下,连咳嗽都憋著。
各家大人也早把自家娃拽回屋,生怕衝撞了贵客。
等苏毅一行人一走,院里才像解了冻似的,嗡地炸开锅。
易中海和老贾脸都白了半截——方才他们还信了贾张氏的话,咬定苏毅闯了祸,人家是上门问罪的。
谁料人家不仅认得,还熟得很!再一听“將军”二字,骨头缝里都发颤:这哪是靠山,分明是顶樑柱!往后走路都得绕著他走。
阎埠贵和刘海中飞快交换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鬆了口气。
万幸没得罪!再说苏毅真有出息,自家孩子將来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唯独何大清是实打实替苏毅悬著心——他儿子可是磕过头、递过茶的徒弟,两家早就绑在一条船上。
这时,易中海又端出那副老好人腔调,清清嗓子,环视一圈:“大伙儿听句劝:嘴上留德,心里存数。苏毅这孩子,底细深著呢!要是真如外头传的那样——h党进城后头一批枪毙的,可都是横行街坊的恶霸混混。咱啊,別瞎嚼舌根,惹火烧身!”
眾人连连点头,额角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