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记得女儿中毒那天,小小的身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他给她施针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手抖。
他是医生,见过太多病人,但那是他自己的女儿。
他也记得那些孩子,三十二个,最小的才三岁。
那个小女孩他亲手救过来的,醒来的时候还喊妈妈。
她妈妈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
就因为一条狗。
就因为一条该死的狗,曲婉婷就要害死这么多孩子。
这种人,不配活著。
这件事,他会永远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说。
包括江映雪。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背负这个秘密。
她是江氏集团的ceo,是公眾人物,她的人生应该光明磊落。
这种黑暗的事,他一个人担著就够了。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朝著江四海的四合院而去。
江映雪还在兴奋地说著:“爷爷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更高兴。
刚才他还说希望曲婉婷抢救不过来,现在真的应验了。
你是没听到他刚才那个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陈峰笑了笑:“等会儿到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对对对!”江映雪拿起手机,
“我先给爷爷发个微信,让他也高兴高兴。”
她飞快地打字,然后发送。
很快,手机响了。
江四海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点开一听,是他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老天爷有眼!这比判死刑还痛快!你们到了没?到了赶紧进来,我得好好跟陈峰喝两杯!”
江映雪笑了,回復道:“快了,还有十分钟。”
她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的街景,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著眼睛,脸上带著笑意。
“阿峰,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陈峰想了想,说:“有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江映雪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你说,曲婉婷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陈峰的心微微一顿,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也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应该是吧。林警官不是说了吗,她心臟本来就有问题,加上精神压力大,诱发了心梗。”
江映雪点点头:“也是。不过不管是不是意外,她死了就好。
我刚才在法庭上看著她那副嘴脸,真是气得不行。
她翻供的时候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被逼供,说什么被陷害,那表情装的跟真的似的。
后来证据摆出来,她又不说话了。
法官宣判的时候,她还回头看我们,那个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瘮人。”
她顿了顿,又说:“谁知道刚宣判完,她就倒地了。
当时法庭上一片混乱,有人嚇得尖叫,有人拍手叫好。
我看著法警跑过去,看著她在那里抽搐,心里一点都不同情她。
就是觉得,活该。”
她转头看著陈峰,忽然笑了。
“阿峰,你知道吗,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特別安心。”
陈峰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我也是。”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那个坐落在京城繁华地段的四合院。
车子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陈峰熄了火,和江映雪一起下车。
江映雪熟门熟路地推开侧门,和陈峰一起走进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穿著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他身形挺拔,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江四海身边的王管家。
“小姐,姑爷。”王管家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江映雪笑著点点头:“王叔叔,我爷爷在哪儿?”
王管家说:“江老现在在花厅,正和傅老一起下棋。”
江映雪一愣:“傅爷爷也来了?”
王管家点点头:“是的,来了好一会儿了。除了傅老,傅老的孙女傅梦瑶也来了。”
“梦瑶?”江映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也来了?”
王管家笑著说:“是的,傅小姐刚从美国回来没几天,今天陪傅老过来坐坐。”
江映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拉著陈峰的手,对王管家说:“我们自己过去就行,王叔叔您忙您的。”
王管家点点头,退到一边。
江映雪轻车熟路地拉著陈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梦瑶回来了!我好久好久没见到她了!”
陈峰看著她那副开心的样子,笑著问:“这个傅梦瑶,跟你是髮小?”
“何止发小!”江映雪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透著股雀跃劲儿,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也知道,我爷爷和傅爷爷是战友,关係特別好,我们两家经常走动。
小时候我俩天天黏在一起,上学都一个学校,放学也是一起回家。
后来我进了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她又去美国读博士,就很少联繫了。
算起来,都好几年没见了。”
“她读的什么专业?”
“生物学,好像是分子生物学之类的,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
反正是个学霸,特別聪明。”江映雪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慢了下来,扭头看著陈峰,
“对了,她心气可高了,从小到大没服过几个人。等会儿她要是说什么你別往心里去。”
陈峰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江映雪这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月洞门,远远就看见了花厅的窗户。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好几年没见梦瑶了,不知道她变了没有。
花厅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摆设也简单,就几张椅子一张棋桌,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老人坐在窗边的棋桌前,正对著棋盘凝神思索。
左边的是江四海,穿著宽鬆的唐装,手里捏著一枚白子,眉头微皱,半天也不落子。
右边的是傅岳霖,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等著对手落子。
在傅岳霖旁边,坐著一个年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