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艾诺尔孤儿院
    城门的麻烦到底是一件小事，却也给叶浩敲响了警钟。
    那个兽人的混血种，明显不是西境方面的人。
    这一点从城卫军的態度就能看得出来。
    如果对方是属於西境军事序列中的一员，那么凭藉第八阶的金位实力，足以担任冠名骑士团的骑士长副手，又或者单领一支精锐帝国骑士团。
    要知道切斯特·巴尔作为帝国骑士团的骑士长，也只是八阶银位的实力而已。
    哪怕这个人属於特殊部队，没有单独领军的能力，实力摆在那里，也会得到同样的尊重。
    城卫军的军官，艾露莎熟悉的那位约翰叔身上却看不到这样的尊重，反倒是一种嫌麻烦也不好招惹的態度。
    这足以说明对方並不是西境军事系统出身，而在依芙拉女皇扫清把控朝政的皇室內臣之前，整个火与月的战爭西境没有得到帝国其余方面的任何军事支援。
    兽人混血的身份，呼之欲出。
    內廷骑士。
    皇室自身培养的隱秘情报力量。
    说是隱秘，其实內廷骑士在帝国內也是半公开的存在，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支替皇室监控帝国全境，了解各地施政情况的力量，只是官方从来没有承认。
    叶浩预料到没办法公开追捕自己的情况下，自己那位便宜姐姐肯定会动用这一支力量，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由於皇室內臣控制了前任皇帝，“好人”葛兰二世，所以內廷骑士在这十年里几乎是处於完全放养的状態。
    没有来自皇帝的命令，內廷骑士没有权限自己去组织行动清除这些內臣，但皇室內臣也没办法绕过皇帝来控制內廷骑士，他们甚至拿不到內廷骑士的大名单，不知道谁是皇室的密探。
    因此这些皇室內臣只能通过边缘的手段，切断对內廷骑士的財政支持。
    这直接导致十年的时间里，不少內廷骑士都墮落到利用手中的权力给自己谋利，有的甚至公开身份与部分地方贵族勾结一起，又或者在偏远地方与当地行政机关沆瀣一气。
    叶浩的记忆中，游戏开服时，帝国方向有不少追查內廷骑士罪证的相关任务。
    他原本以为自己那位便宜姐姐没那么快整顿好內廷骑士，自己会面对的危险大概是对方一纸文书送达西境，隨后西境这个公主殿下大本营对他而言立刻就会变成最危险的绝地。
    现在看来对方不仅送来了文书，还乾脆送来了一支內廷骑士。
    兽人在帝国备受歧视，兽人混血种自然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利用这些无根之萍来组成贴身禁卫或者信任的隱秘力量，也算是皇室的一个传统，总比那些家族谱系仿佛蜘蛛网一样，不知道与哪个贵族有血缘关係的贵族子弟更值得信任。
    毕竟皇室也不知道，哪一个贵族会在什么时候，成为自己的敌人。
    唯一的好消息，这些內廷骑士既然能从帝都维摩斯过来，那么意味著鲁特城到维摩斯的超远距离传送法阵，现在是联通的状態。
    他可以利用这个传送法阵直达帝都维摩斯。
    话虽如此，叶浩也没办法直接使用这个传送法阵。
    这种直通首都的超远距离传送法阵属於城市內的战略要地，没那么容易潜入，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清楚翠石镇的难民在这座城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个小丫头会不会出事？
    “叶哥哥，你准备在我们那儿住多久呀。”
    叶浩的怀里，这些天总是腻在叶浩身边的小猫咪，米雅把白色的尾巴轻轻缠在叶浩的手臂，下巴被叶浩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挠著，舒服得这一句话都快变成了听不清的咕噥。
    叶哥哥讲的故事很有意思，最关键的是米雅总感觉在溪木镇之后，这位陌生的哥哥总让她有一些亲近感。
    像是血脉相连的真哥哥那样。
    “还不清楚，不过总会叨扰几天吧。”叶浩轻轻捏了捏米雅脑袋上的耳朵。
    这是在溪木镇之后，他讲完白王的故事，听故事的小傢伙们对他的邀请。
    叶浩在考虑之后也没有拒绝。
    他当然可以离开表演团一个人住，客观来说那也方便他行动，但凡事都有利弊的两面，他可以更自由的行动也意味著，他这种在鲁特城没有跟脚的外来人，也很容易引起这座城市的警觉。
    帝国的確在四百年前就取消了城门税，新建的城镇也大都取消了城墙，但这並不意味著以武立国的奥克雷尔帝国就疏忽了城市的安全问题。
    无非是由明转暗罢了。
    特別是现在这个时间点，鲁特城想要藉助翠石镇居民的返回，將帝国包装成战爭的胜利者，就不得不小心精灵那边潜伏在城市里的间谍进行破坏活动。
    表面上有维持城市治安的巡逻骑兵活动，暗地里还有西境直属的情报力量，叶浩可不想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因此，混在表演团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从诺恩女士离开南境来到这座城市算起，表演团在鲁特城发展的几十年都有跡可循，人际关係也早就被相关安全部门摸清楚了。
    混在这种早就被验明身份的本地人里，最容易躲开那些猎犬的鼻子，至少优先级不会有那么高。
    “，你真的要来我们这里住吗？”
    米雅还没有说话，马车的前座就传来艾露莎惊讶的声音。
    后者撩开马车的帐帘，挤进来一张惊讶的脸庞。
    是在担心身份凭证的事情吗？
    叶浩想了想，觉得自己到底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与表演团之间也不过是一锤子买卖，对方会有所担心也很正常。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
    —”
    “方便！”
    “？"
    “方便！”
    “————呃，嗯，好，那谢谢了？”
    “不用谢！”
    撩开的帘子重新放了下来，进城之后没多久，老弗恩就和另一个护卫领了钱散去，马车由表演团的姑娘们自己驾驶，艾露莎正是他们这驾马车的挥鞭人。
    听见隔著帘布传进来的鼻歌，叶浩一时有些分不清艾露莎的心情究竟是好还是坏。
    讲道理，刚才她表情挺嚇人的。
    “艾露莎姐姐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米雅在叶浩怀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车前座，隨后突然朝叶浩笑了笑，“肯定是因为叶哥哥要去我们那里的原因！”
    这逻辑怎么成立的？
    叶浩不由得摇摇头，他也没去尝试弄明白小孩子的逻辑，那本就是没办法理解的事情，於是乾脆问起他们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
    “嗯，以前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大房子里的，但是诺恩妈妈带回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后来诺恩妈妈和姐姐们商量，我们就搬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修道院。
    那个修道院以前好像是的孤儿院，不过帝国这边的孤儿本来就少，那个修道院后来与另外的教会孤儿院合併了，诺恩妈妈託了一些关係，姐姐们一起出钱就把修道院买了下来，据说还欠了军神殿很大一笔钱，所以这些年姐姐们都挺拼命的。”
    小猫咪的情绪有些低沉，叶浩感觉到缠住自己手臂的尾巴，也不自觉地用上了几分力。
    “要是我能顺利长大就好了，可以帮帮姐姐们。
    “顺利长大？”
    叶浩隨后接了一句，隨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混血种的体质浮动很大，基因层面的衝突也使得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很容易患上少有先例的绝症。
    祛病术对於这种基於血脉的毛病几乎没有效果。
    顺利长大，这对於混血种而言，本身就接近於一种奇蹟。
    “嗯，很多哥哥姐姐很早就离开了我们，不过搬到修道院之后好多了。”
    叶浩將小猫咪抱得紧了一些，轻轻摸著米雅的脑袋，连声音都放得温柔了许多：“是因为修道院那边的环境要好很多吗？”
    军神殿是帝国的国教，影响范围甚至不止帝国，南方诸王国也是军神信仰的辐射地。
    作为帕沃德內几乎是最强的势力，军神殿从不缺世俗的財富，用作孤儿院的修道院环境自然不会差。
    当然，叶浩也能猜到买下这么一个修道院会是多么大的开销。
    诺恩女士数十年的努力或许就因为这么一座修道院付之东流，可能还不够，否则表演团怎么会去乡下巡迴？
    “不是哦，修道院背后就是墓地，挺方便的，大家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里，就没那么怕了。”
    叶浩的手掌停在米雅的头顶，马车外的鼻歌也停了下来。
    “叶哥哥，怎么了？”米雅抬头看向叶浩，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们————”
    叶浩犹豫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有一种情绪在胸口翻涌，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小猫咪似乎看出来了叶浩的犹豫。
    蓝宝石一样的眸子倒映著叶浩的表情，慢慢地，弯出一丝暖洋洋的笑意。
    她微微翻身，侧靠在叶浩的胸膛，亲昵地蹭蹭，用自己的耳朵拍了拍叶浩的胸口。
    “我们很幸福哦，不骗你的，叶哥哥。”
    叶浩停在空中的手，最后还是落回小猫咪的头顶，在后者享受的表情中轻轻抚摸。
    “啊，对了，叶哥哥，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怀里的小猫咪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你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给嚇到哦！”
    其实不用米雅提醒，叶浩也早就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
    艾诺尔表演团带出来帮忙的几个孩子，虽然都是混血，但终究还是人类的特徵居多，其中米雅这种完美符合“猫耳少女”形象的混血儿，更是可爱。
    大多数混血种不是这样的。
    基於科学的基因论也好，源於神灵的法则也罢，从没有任何一种规则指定了混血种一定要有人类的形体，配合其余种族的五官。
    大多数混血种甚至没有人形。
    他们的肢体不像纯种的人类那么完善，也不像他们运气好的同胞那样支持行走，很多时候他们只能用千奇百怪的肢体，在地上爬行。
    这也是为什么，混血种在帝国境內很难被收养。
    叶浩与车队来到位於第九环带的艾诺尔孤儿院时，前来迎接的孩子中，就有许多孤儿，甚至没有一张人类的脸。
    见到叶浩这个突然的客人，这些本来准备上来帮忙搬东西的孩子明显嚇了一跳，年纪小的立刻窜到年纪大的身后，可年纪大的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將视线看向艾露莎她们求助。
    但表演团的姐姐们都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直到身上掛著几个小孩的叶浩拿出在艾露莎她们指导下买的礼物，递给这些不成人形的孩子，这些孩子的紧张才散去。
    在姐姐们的同意下，孩子们欢呼著拿起礼物，去找那些从二楼的窗户偷偷看向庭院中陌生人的其他孩子。
    “您的温柔足以令维蕾阿侧目，想必很多孩子因为这番相遇，心里都会升起新的希望，他们中很多人其实是第一次见到陌生人。
    温婉的声音走到叶浩身边，叶浩侧过头，看见老態已显，眼角刻进不少皱纹的诺恩女士来到自己的身边，温柔地看向离去的孩子们。
    “他们中的很多人，恐怕活不到长大。”叶浩忍不住开口。
    基因的衝突已经十分明显，不少孩子兽人的肢体与人类的肢体存在明显的衝突，这还是最直观的外表就能看到的衝突，身体里面呢？
    內臟，骨骼，血液系统，內循环这些地方呢？
    “他们知道，很早以前，从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死於八岁的时候，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我会把他们的未来告诉孩子们，然后我们一起想等真的到了那天，墓碑上写什么好。”
    “这不会太残酷了吗？”
    “我认为瞒著他们才是一种残酷，怀抱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却在走向未来时突兀地迎来终结，您不觉得那种虚幻的梦才是一种残酷吗？我们终究活在一个现实的世界，不能总是沉溺於幻梦，况且作为维蕾阿的信徒，我没办法说谎的。”
    诺恩女士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说起地母神维蕾阿的时候，叶浩想起那一晚遭遇的崇血秘傀。
    地母神神殿早已被正神教会联合取缔。
    当初“疯王”利用崇血密会腐蚀地母神神殿，不仅导致维蕾阿剩下的半个躯体墮入血肉的深渊，变成一柱遗祸无穷的魔神，也连带著引起四元素君王暴怒。
    元素潮汐几乎淹没浅滩的所有，纵然最后正神教会联合起来收拾了局面，后续影响却十分严重。
    正神教会不得不將大量兵力布置在元素疆域的边界，防止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直到今天，元素的君王们依旧不信任摇篮內的血肉之躯。
    明明都是秩序一侧的力量，在那之后却没办法真正联合在一起。
    “地母神维蕾阿的信徒，应该很不容易吧。”
    听见叶浩这么说，诺恩女士似乎想起什么往事，眼神落下一声嘆息。
    “自作自受而已，爱莎那孩子把你们遭遇的事情告诉了我，我十分感谢您救了我的孩子，至於那一具崇血秘傀的事情我很遗憾。
    当初神殿的分裂，皆因我们中的一些人不能坚持信仰，才会被异端邪说迷惑o
    我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但怎么也没办法认同，神殿指引文明的方向，我们总要为这些孩子去爭取一个明天。”
    叶浩点点头，没有接著说话，他与身边的女士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卸好马车，把马匹赶去马厩吃草的艾露莎走了回来。
    她在两人身后停了停，最后鼓起勇气衝上去，一只手挽住一个人，在两人诧异的眼神下，顶著緋红的脸颊，硬拉著两人衝进修道院。
    “孩儿们，你们的爱莎姐姐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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