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巴黎。
    商业活动的场地设在一座古老的展览馆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將整个大厅照得璀璨通明。
    长条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香檳塔从桌面一直堆到半人高。
    到场的除了已经晋级十六强的部分选手，还有世界各巨头集团的高层、知名製作人、乐评人，以及一些手握资本的投资人。
    说是商业活动，本质上是一场大型社交场合，每一个握手，每一句交谈，都可能意味著未来的合作与机会。
    签名和留影这两个流程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基本上都是自由活动，聊商业，聊投资。
    顾衍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但他几乎没怎么喝，只是偶尔举起来在唇边碰一下。
    叶紫今天没有跟来，这种场合不適合带女伴，而且她自己也说不喜欢这种应酬的氛围，寧可待在酒店里刷手机。
    不过，纪嵐倒是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压低声音给他介绍那些走过来攀谈的人。
    “左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环球音乐欧洲区副总裁，之前接触过两次，对你的评价很高。”
    纪嵐適时地插话进来，非常专业。
    “右边那个光头是索尼音乐的版权总监，他手上握著欧洲最大的词曲版权库，如果能和他建立联繫，你以后在欧洲的版权运营会顺畅很多。”
    顾衍微微点头，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交谈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环球音乐的副总裁、索尼音乐的版权总监、华纳唱片的高管……
    每一张都是音乐行业里举足轻重的面孔。
    除了这些音乐巨头，甚至还有其他领域的商业巨鱷也到场了，挑选著合適的代言人。
    在注意到顾衍之后，他们主动走过来，伸出手，用带著各自口音的英语说著客气话，话题从比赛表现聊到未来的合作可能。
    顾衍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他知道这些人看中的是他的潜力，是他在世界之声舞台上展现出的可能性。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让这种可能性变得更加確定。
    期间，有几个已经晋级十六强的选手也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態度比比赛时明显热络了许多。
    就顾衍现在的实力，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再加上他又是世界之声妥妥的新人，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和他打好关係的话，自然是一桩美事。
    对此，顾衍一一回应，保持著礼貌的微笑，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直到眾人聊的兴起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既然顾的实力这么强，不如现场给我们即兴一曲？毕竟他的创作天赋，咱们也都在比赛里看到了，想来即兴表演对顾来说应该不难吧？”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著声音看过去。
    约翰站在人群后面，穿著一件夸张的紫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深v的黑色衬衫，露出胸口一片黝黑的皮肤。
    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嘴角掛著那种標誌性的嘲讽笑容，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顾衍身上。
    “毕竟嘛，真正的创作天才，都是能即兴发挥的，不是吗？”约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轻飘飘的。
    “像我们这种普通歌手，就做不到这一点，所以特別想见识见识顾的能力，不知道顾愿不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皱眉，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低头喝了一口香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资本大咖则饶有兴趣地看著顾衍，等待他的反应。
    因为顾衍展现的实力越强，他们就越高兴，这意味著他们看中的这匹黑马，含金量比想像中更高。
    纪嵐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先替顾衍挡一下，但顾衍抬手轻轻拦住了她。
    他看向约翰，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顾衍当然清楚约翰的意图，这就是赤裸裸的捧杀。
    答应即兴表演的话，如果到时候他做不到，或者做得不够好，那就是自砸招牌，舆论会说他的创作能力不过如此，比赛里的表现都是虚假的。
    但如果不答应，那在眾人看来，那就是怯场，是心虚，这对顾衍后续的发展明显不合適。
    无论怎么选，约翰都不吃亏。
    大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衍身上。
    顾衍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等待他回答的面孔。
    环球的副总裁，索尼的总监，华纳的高管，还有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十六强选手，每一个人都在等。
    顾衍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听到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笑话，但又出於礼貌没有直接翻脸。
    “即兴？”
    顾衍的声音不大，语气非常隨意。
    “可以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发挥想像，即兴一曲咯？”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同时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衍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也有人微微皱眉，约翰这明显没安好心，顾衍接下来实在是太衝动了。
    另一边，约翰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衍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在他的预想里，顾衍应该会找各种藉口推脱，或者让经纪人出面挡掉。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在眾人面前狠狠地嘲讽一番，打击一下顾衍的士气，但顾衍偏偏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接了下来。
    不过很快，约翰的脸上便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举起酒杯，朝顾衍的方向微微示意，语气轻佻。
    “请便。”
    环球音乐的欧洲区副总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要比即兴，那就正式一点，来人，搬一架钢琴过来，立刻，马上。”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这一声吆喝，几乎把整个大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原本在角落里交谈的人纷纷停下话题，端著酒杯朝这边聚拢。
    其中，欣赏音乐的显然是少数，大多数都是抱著吃瓜看热闹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