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城东，槐树巷口斜对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口墙根下，摆著一张小木凳，凳上坐著个乾瘦老头。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乍一看鹤骨仙风，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可仔细一瞧身上的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还打著补丁。
    手里拄一根青竹长竿，竿头挑块白布幡，上写四个大字：仙人指路。
    字跡倒是龙飞凤舞，可惜布幡边角都起了毛，看著有些年头了。
    老头面前铺著一块旧布，摆著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本泛黄的命书、一支禿笔、一叠发黄的白纸。
    他平日就靠这几样东西餬口。
    有人来算命，他就坐直身子，眯起眼睛打量来人，捻著下巴那几缕山羊鬍，故作高深地沉吟：“这位客官，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没人来时，他就缩著脖子，半眯著眼打盹，或者偷偷从竹竿里抠出藏好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数，一脸財迷相。
    此刻，老头正闭著眼打盹，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显然睡得正香。
    旁边蹲著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扎著双丫髻，穿一身翠绿小袄，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她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正津津有味地啃著，时不时瞥一眼打盹的老头，嘴角一撇，嘀咕道：“又睡，昨儿晚上偷藏银子数到半夜，能不困吗？”
    正说著，街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汉子边走边聊，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听得见。
    “哎，你听说了吗？那家神秘的盲盒店，居然有人用一百两白银开出了一部火属性修真功法！”
    “听说了听说了！就今儿晌午，一个紈絝少爷，『咔嚓』一砸，红光冲天，里面躺著本《炎阳真诀》！那可是修真功法啊，哪是银子能买得到的！”
    “嘖嘖，这运气……走走走，咱们也去瞧瞧，开不了，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对，看看去！”
    几个人说著，脚步匆匆地朝巷口外走去。
    少女手里的糖葫芦停了。
    她眨眨眼，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打盹的老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跳起来，一把拽住老头的鬍子。
    “哎哟！疼疼疼！”
    老头被扯得齜牙咧嘴，猛地惊醒，瞪大眼睛，“你这丫头，又扯爷爷鬍子！”
    少女鬆开手，笑嘻嘻地说：“爷爷，你听见没有？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盲盒店，有人开出修真功法了！”
    周一仙揉著下巴，翻了个白眼：“听见了听见了，不就开个破功法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修真功法！火属性的！人家花一两银子就开出来了！”
    小环的声音又脆又亮，带著几分兴奋，“咱们也去看看吧！”
    周一仙这才清醒了些，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墙根又缩了缩：“不去不去，我可不想掺和这种事。
    那店能开出修真功法，背后肯定有高手，咱们这种小人物，躲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你爷爷我算命看相、摸骨测字，什么本事没有？稀罕他那些破盒子？”
    他说著，又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小环撅起嘴，扯著他的袖子摇了摇：“爷爷……就去看看嘛，又不买，就看一眼！”
    “不去。”
    “去嘛……”
    “说不去就不去。”周一仙把头扭到一边。
    小环鬆开手，站起来，把糖葫芦往嘴里一塞，转身就走：“哼，臭爷爷，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一仙睁开一只眼，看著少女的背影越走越远，连忙跳起来，抓起竹竿，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哎……小环！你等等爷爷！你这丫头，怎么越大越不听话……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人去爷爷怎么放心……”
    他一边追，一边嘴里嘟囔著：“开出修真功法……也不知是谁的手笔，真是多事之秋啊……”
    话音未落，又扯著嗓子喊，“小环，你倒是等等爷爷！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少女头也不回，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嘴角还掛著得意的笑。
    周一仙嘆了口气，加快脚步，灰布道袍在风中一飘一飘的，活像一只扑棱著翅膀的老母鸡。
    他边跑边嘀咕，也不知是在埋怨小环，还是在埋怨那个开盲盒店的“高人”。
    ……
    爷孙两人穿过几条街，七拐八绕，终於到了槐树巷口。
    远远便看见“万象仙藏”的匾额在阳光下泛著淡淡金光，对联分掛两侧，字跡苍劲，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店门前排著一条长龙，人声嘈杂，有说有笑，有骂有嘆，热闹得像赶集。
    门口一侧，一把竹製躺椅上，陆缘半躺著。
    他一身青衣，面容清俊，手里端著一盏茶，眯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与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柜檯那边，並没有掌柜招呼，只有一个古怪的装置——一个铁箱子，箱口朝上，投进银子，便从下方滚出一把小银锤。
    客人拿了锤子，自己进店挑盲盒，自己砸。砸出什么，全凭运气。
    没有小锤，任你力大无穷，也打不开那些黑盒子。
    周一仙站在人群外，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他一眼就看见柜檯上堆著的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顿时亮了，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喃喃道：“可惜，可惜啊……这么多银钱，买这么个破盒子做什么？给我多好……”
    他一边说，一边捻著山羊鬍，目光在那堆银子上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移开。
    小环却不管这些，她踮著脚，伸著脖子往店里瞧，看那些人砸盒子时脸上的紧张、期待、失望、狂喜，种种表情，有趣极了。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被周一仙一把拽到角落里。
    “爷爷，你干什么？”小环不满地嘟起嘴。
    周一仙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小环，你听爷爷说。一会儿我们，这样……”
    吩咐完周一仙捋了捋鬍子，眼珠子转了转，“你看爷爷的待会儿你配合著点，別乱说话。”
    小环撇撇嘴，没应声。
    周一仙整了整道袍，又掸了掸袖口的灰，把竹竿往肩上一扛，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势，迈著方步，朝陆缘走去。
    小环跟在后面，抿著嘴，忍著笑。
    走到近前，周一仙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躺椅上的陆缘却先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淡，像一潭静水，从周一仙脸上扫过，又从小环脸上扫过。
    只是一瞬，周一仙却觉得那双眼睛仿佛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直冒冷汗，那刚摆好的高人架势差点散了架。
    后悔了，就不该来这儿。
    “两位有事儿？”陆缘饶有兴趣的问道。
    单凭这二人的装扮、组合，以及身上隱隱流转的修为，陆缘便知他们是谁了。
    周一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小环倒是不怯，上前一步，指著门上的对联，脆生生地问：“店主，你这对联说的『莫问匣中仙与魔，一开便定道与缘』，真的假的？真能开出好东西？”
    陆缘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十五六岁，扎著双丫髻，穿一身翠绿小袄，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原著里说这小丫头是天狐后裔，鬼道天赋拉满，不过陆缘也只是略感好奇，並未在意。
    “当然。”陆缘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我这盲盒分两种。
    低级盲盒，百两白银一个，若能开出红色光芒，可得与修真相关之物，当然，都是些基础的。”
    “修真有关的？”小环眼睛一亮，“店主，你是修真者吗？”
    陆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道：“高级盲盒，百块灵石一个，可开出万藏。能开出什么，全凭运气。
    运气差，开出石头也不意外；若是运气好……”
    他顿了顿，“也可能开出天下至宝，比如……天书，又比如……诛仙剑！”
    “天书！！？？”
    “诛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