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把沾上的血腥和硝烟全部冲刷掉。
他换上最干净的那件白色卫衣,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潮气,指甲缝里再也找不到一丝黑灰。他甚至特意喷了点林晚星最喜欢的柠檬味古龙水,试图用熟悉的味道掩盖一切。
推开门,他以为自己还能装得像从前一样。
可姐姐就站在玄关。
面无表情。
灯光从她身后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
林晓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姐……”
他挤出笑,往前走两步,张开手臂想抱她,像每次晚归时那样,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一蹭,说一句“我回来了”。
林晚星却后退了一步。
林晓阳的手僵在半空。
不好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林晚星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学校开除了?”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身体好像被冻住,连呼吸都卡在胸腔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星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颤抖:“晓阳,你说话啊!”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你这几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林晓阳他想说谎,想编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可那些谎言在舌尖上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唯一不想再骗的人。
“姐……”
林晚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几乎是崩溃地喊:“杀人?放火?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块。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箍住,怕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姐姐,我……”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我……”
要他怎么说?
怎么能对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开口,说自己重新混回了黑道,说自己成了顾爷手底下一把刀,说自己亲手勒死过人、推车撞死过人、点燃过尸体……
他说不出口。
林晚星在他怀里颤抖着:“晓阳……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林晓阳抱得更紧了。
“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林晚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泪水一颗一颗滴在他手背上。
林晓阳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抬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姐,别哭……”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我不逼你。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眼泪还在流,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晓阳……我们明明说好的。有什么事一起抗,有什么罪一起受。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林晓阳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
他扶着她站起来,手指扣在她腰间,怕她随时会倒下。
“去房间里说。”
卧室的门关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床头灯昏黄的光。
林晓阳让她坐在床边,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然后,他开始说。
从被学校开除开始。
从重新踏进顾爷的圈子开始。
从第一次开枪打死叛徒开始。
从第一次勒死出租车司机开始。
从开车撞死梁曼青开始。
从点燃尸体、推下悬崖开始。
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也往林晚星心上捅。
林晚星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等到他说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罪行,足够枪毙几十回。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曾经会在她耳边撒娇、会红着脸偷亲她额头的弟弟——现在却满身血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
林晓阳低着头,不敢看她。
“姐……你要报警吗?”
下一秒,林晚星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冰凉,却带着颤抖。
“别说。”
“别再说下去。”
林晓阳抓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可是我——”
“你答应过我,不再和他们混在一起。怎么……怎么还是……”
“姐,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林晓阳声音发苦,“我现在要是跳出来,顾爷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还有赵叔赵嫂,爸妈……他们都有办法找到我们。”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晓阳,我们逃吧。”
“我们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林晓阳苦笑:“可能吗,姐?”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们走了,爸妈怎么办?赵叔赵嫂怎么办?顾爷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消失。我们逃不掉的。”
林晚星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他说得对。
顾爷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们现在已经被缠得死死的。
几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都是死。
她不怕死。
她本就是个残废的人,活着对她来说,本就比别人多了一层灰色。
可晓阳不该死。
他才十八岁。
他应该有未来,应该考大学,应该谈恋爱,应该……活得像个正常人。
“姐……”
林晓阳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我没告诉你实话。”
他闭了闭眼,“但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顾爷手底下干下去。”
“其他路,都是死。”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才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和顾爷干下去,也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林晓阳身体一僵。
他慢慢松开她,看着她空茫的眼睛。
“姐……”
林晚星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很轻,却字字清晰:
“唯一的活路是——”
“让顾爷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林晚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晓阳……”
“我们得杀了他。我们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