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警笛拉响,蓝色频闪灯光打在急诊大厅外墙。
两台救护车並排倒车入位,车尾门砰地推开。
辅道上,第三台、第四台救护车排队减速。
长湘市急救系统的调度单被强行修改了路由,远景健康砸钱买通的分站站长们,把今夜最难啃的骨头全塞进了红桥医院。
担架车金属轮碾压地砖,发出钝响。
隨车医生刘强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交接单,“车祸多发伤並发敌敌畏中毒!服药后被渣土车剐蹭,右股骨粉碎性骨折,血压70/40了!”
罗明宇套上无菌手套,抢拉担架车头,“进抢救一室。张波建双静脉通道。林萱准备阿托品。”
病人满身泥浆,混杂著令人作呕的大蒜味与农药刺鼻气味。
瞳孔缩小如针尖,全身肌肉震颤,呼吸道被大量白色泡沫黏液堵塞。
典型的重度有机磷中毒。
“洗胃。”张波剪开病员服,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西医学规程里,必须上大剂量阿托品与氯解磷定。阿托品库存亮了红灯。
昨天断供风波后,药房仅剩十三盒注射液,这种重度中毒病人一晚上就能耗空全院储备。
罗明宇两指按在病人颈动脉,颈搏动微弱散乱。“不用常规洗胃机。毒素入血,胃肠黏膜因为外伤处於应激性缺血期,插管加压洗胃容易穿孔。”
张波拿管子的手顿住。
“改灌肠洗毒。林萱,大黄三十克,芒硝二十克,甘草五十克,加绿豆二两,急火熬十份。药房陈师傅那边通知他加人手。”罗明宇下达指令,拿过止血钳。
有机磷属中医“温毒”与“阴寒”交杂。
毒闭心窍是死因。大蒜味属於浊气上逆。
“推一支阿托品保心率。停氯解磷定。”罗明宇捏起钱解放打磨的特製三棱针,“放血排毒。”
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
十宣穴尽数刺破。
黑红血液涌出,带有强烈农药气味。
有机磷结合胆碱酯酶引发乙醯胆碱蓄积,造成毒蕈碱样症状。
而在经络层面,这是热毒闭阻血分。
西医学解毒靠受体阻滯,罗明宇选择用针强行疏泄血液毒素负荷。
十五分钟后,第一桶急煎中药送达。
灌肠加胃管低压注入。
大黄芒硝泻热通便,绿豆甘草解百毒。
很快,胃管抽吸出褐色毒液混合物,量大且腥臭。
这边血压还没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的失血开始要命。
大腿根部肿胀如水桶,內出血超过一千毫升。
老钱推著“红桥三號”止血舱辅机进门。
不需要全套舱体,只用高压气溶胶喷枪。“红桥二號”止血粉被超声波打散,通过雾化管对准深层创口喷射。
“用手法復位。”罗明宇视线扫过ct车现场影像,“张波,你拔骨。瞎子李在哪?”
康復科盲人李师傅摸索著进门,“罗大夫,你找我。”
“股骨中下段粉碎错位,动脉受压。你不来,这腿得截断。”罗明宇声音平稳。
瞎子李净手消毒,触摸患者大腿皮肤。“骨渣卡在膕动脉旁边,差两毫米破皮。帮我定住胯骨。”
张波双手压住骨盆。
瞎子李大拇指扣住股骨远端,食指和中指像钳子一样卡进肌隙。“起!”
伴隨沉闷的骨骼摩擦音,腿骨形变復原。
动脉受压解除,足背动脉搏动恢復。
瞎子李额头渗出汗水,退后两步。
钱解放趁机用碳纤维夹板接管固定。
抢救一室还没结束,急诊门开启。
三岁女童,吞食多枚纽扣电池,食道强酸烧伤穿孔。
八旬老人,高血压脑出血並心衰,气促端坐。
重症哮喘发作,张口抬肩。
救护车警笛成了催命符。
全市急诊网格被撕开一个口子,全往红桥倾泻。
“五区全开。”罗明宇大步走入护士站。
孙立在电话头吵架:“120指挥中心吗?我们这儿是红桥,你们区域划分怎么搞的?河西区心梗你拉城南来?”
电话那头打官腔:“医疗资源统筹,红桥现在承接能力强嘛。”
掛断电话,孙立拿记事本统计床位。重症监护十二张床全满,留观室加床排到走廊。
“这是想乱拳打死老师傅啊。”孙立算耗材,“呼吸机管路不够,心臟除颤仪导电膏就剩四支。他们远景健康这波是阳谋,卡死咱们吞吐上限。”
罗明宇拿起病歷夹,“他们算错了一笔帐。”
“什么帐?”
“这儿不是西医院。西医靠床、靠机器、靠药。中断任何一个环节,抢救停滯。”罗明宇走向二室,“中医靠人。”
长湘市的夜晚暴雨如注。
老钱钻在机械维修间,两台报废的鸟牌呼吸机被他拆解。
管路不够用,他直接截取食品级硅胶管,放在高压锅里一百二十分钟高温灭菌。
导电膏没了,他用氯化钠溶液配比芦薈胶,加入少许卡波姆增稠剂,现场调配出三盒电解质胶极替代品。
药房灯火通明。陈师傅叫来两个学徒,三口一米直径的铁锅架上土灶。
参附汤、生脉饮、四逆汤,按大剂量连夜熬製。
二室。八旬脑出血並发心衰患者。
西医降压利尿扩血管常规连招无效,西地兰推注心率降不下。
血压飆至200/120mmhg,心音极弱。
“强心无力,厥阴风动。真武汤配安宫牛黄丸研末,胃管走。”罗明宇按住老人脉寸关尺,脉象如盘中走珠。
“抽不出痰。气道痉挛。”张波备吸痰管失败。
罗明宇用改良版梅花针,在老人颈部至阳、魄户等穴位快速叩刺,再行火罐拉拔。拔出紫黑血印的瞬间,老人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钱解放改装的负压吸引器开到最大档位,张波准確探入吸痰,带出血性黏液。血氧浓度缓慢爬坡至93%。
门外,戴鸭舌帽的男人举著手机拍摄,镜头对准走廊里的担架和满地杂乱。
这是远景健康安插的线人,记录所谓的“医疗挤兑失控”画面。
孙立从后方走来,单手按下他的手机摄像头。“家属探视区在右边。拍什么呢?”
男人想爭辩,被保安拖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