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马克·凯利探员的友好交谈
    形似灯架的高个子男人率先转过身，朝布朗走来。
    他的步伐有种古怪的僵硬感，大衣的下摆几乎不隨动作摆动。距离拉近后，布朗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上下，五官没有特別的记忆点，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瞳孔是暗淡的墨绿色。
    他此前从未见过有人拥有这种顏色的瞳孔。
    比起灯架男，跟在他身后的苍白脸男人看上去普通得多。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皮半垂地看著地面，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布朗看得出来，这个人才是管事的。
    他们无疑都来自裁决庭，只有他们会像这样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非人特徵。相比之下，齿轮局的超凡者要低调多了。
    可为什么裁决庭会对帝国內部的案子感兴趣？
    “二位有什么事吗？”协调员“安可”说著若无其事地上前一步，刚好挡在了布朗警探和两名不速之客中间。
    “只是隨便聊聊。”苍白脸男人抬起视线，语调平静地说，“我们恰好路过这里，想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一个“恰好路过”，布朗心想。
    “如果我们需要帮助，”协调员露出礼貌的微笑，“自会主动向上级申请。说起来，这里的確有些人手不足。只靠四名清理工，想要在明天早晨之前把现场恢復原状，实在不容易。二位愿意搭把手吗？”
    苍白脸男人似乎不觉得有趣，“这就免了，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问完就离开。”
    协调员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视线转向旁边的灯架男，“让他收敛点，这附近平民太多了”
    苍白脸男人耸耸肩，“埃文斯？”
    灯架男从大衣里摸出一顶巨大的帽子，戴在了头上，隨后在路边找了个被撞翻的长椅坐下。
    安可转向布朗警探，“如果你不想，他们没权力————”
    “没关係，只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他深知麻烦必须在家门外解决的道理。毕竟普通人不可能逃过裁决庭的关注，因此必须就在这里让他们满意离开。
    安可点点头，隨后让到一旁。
    “斯特林·布朗警探。”苍白脸男人露出微笑，“我是马克·凯利探员，来自帝国安全局七处。”
    他说著从內袋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证件，在布朗面前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证件上的徽章確实是帝国安全局的双头鹰，但右下角有个极小的数字“vii”—一那是裁决庭在官方文件上的偽装身份。
    布朗点了点头，“凯利探员。有何指教？”
    “是你指教我们——关於昨晚，发生在你护送任务中的事，报告我们已经读过了。”他停顿了一秒，“但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跡来看，情况似乎比报告中描述的要复杂一些。”
    “是么？这我就不太懂了。”布朗面不改色，“我只是守密人，不像二位一样拥有特质”。
    我只记录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能证实的事实。”
    “那是自然。”凯利探员脸上微笑依旧，“但我们想请教的不是那么专业的东西，而是一些可能被遗漏的信息。或许你的感官已经捕捉到了，只是被当成了无关紧要的细节，所以没有被写入报告中。”
    他的语调没有变化，但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压力开始聚拢。布朗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比如？”
    “比如，在撞击发生前，是否有其他人在附近活动？不一定是直接参与，可能是观察者，或是————试图介入的第三方？”
    “我还是不太明白，”布朗警探慢慢地说，“你是在暗示可能还有其他人在现场？除了长子团和试图刺杀艾略特·伯顿的人之外？”
    “对。”
    布朗警探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作为一名资深守密人，他非常擅长这个。
    “现场很混乱。长子团的人、我的队员、货车司机、还有被惊醒的附近居民。如果你需要我列出所有在附近活动”的人，我需要时间回忆，而且那名单会很长。”
    “不需要很长。”凯利探员说，“只需要那些感觉不对劲的人，就像————”
    “————你们一样？”布朗提示道。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可突然笑出了声。
    这句话似乎让灯架男埃文斯感到冒犯，但马克·凯利探员依旧笑容不减。“对，对！”他笑著確认道，“就是这样！”
    “那么，恐怕没有。昨晚值得一提的信息都已经写在报告里了。其他的，要么是猜测，要么就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坐在一旁的灯架男突然抬起视线。他的眼球由墨绿色变为一种不健康的浑浊黄色，视线锁定在布朗脸上。
    一股细微的寒意瞬间爬上布朗警探的脊椎那不是温度变化，而是某种力量在试探他的表层意识，像冰冷的触鬚正在轻轻刮擦玻璃。
    他绷紧下頜，没有后退。
    “够了。”
    安可的声音切了进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布朗身侧，左手抬起，手套指缝间隱约有淡蓝色的微光流动，如同电路中的电流。
    “凯利探员，你的同事正在尝试对一名帝国守密人进行非授权的灵能接触。”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语气却变得冰冷。
    “根据《异常事务管辖协定》第4条第2款，裁决庭在帝国內部没有独立执法权。而所有登记在册的守密人及其直接关联人员，均受齿轮局保护。如果你坚持继续，我会立即启动紧急匯报程序，並视同你方单方面违反协定。”
    灯架男的黄色眼珠转向她，触鬚般的寒意消失了。
    凯利缓缓转头，看向安可。“请不要介意，协调员女士，我们只是想帮忙而已。”
    “调查已经由齿轮局接管。”安可放下手，蓝光隱去，“现场清理、能量分析、威胁评估一所有流程都在按照齿轮局的规程进行。如果你们需要了解案件进展，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交协查申请。”
    两人对视了片刻。
    最后，凯利再次露出微笑。“我明白了。正式渠道，那是自然。”
    他说著转向布朗。
    “非常感谢，布朗警探。”他笑容可掬地说，“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感觉。”
    “我才应该道歉。”布朗一脸遗憾地嘆了口气，“没能帮上忙。”
    “哈，不用在意。”凯利摆摆手，“小事一桩。”
    他朝灯架男招了招手，后者立刻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封锁线，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如同从未出现过。
    安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完全看不见身影。她转向布朗，脸上的职业性柔和淡去，露出些许疲惫。
    “抱歉让你经歷刚刚那些，布朗警探。”
    “不值一提，”布朗警探耸耸肩，“他们还会再来吗？”
    “如果他们確认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会。”安可回答，“也许你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低调一点，儘量不要偏离平时生活工作的轨跡——明白我的意思吧？”
    布朗点点头，“我知道。”
    他点燃另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压下喉咙深处残留的寒意。
    希望那个风衣小子值得自己为他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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