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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有序的无序

    斯內普坐在他那张坚硬的高背椅里,羽毛笔尖端悬在摊开的教案上方,却半天没有移动分毫。羊皮纸上关於五年级缓和剂配比要点的字跡,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模糊、扭曲,失去了意义。
    他感到一种……最近时常缠绕他的、难以言喻的古怪。这种某种陌生的感觉扰得他不得安寧。
    思绪不受控制地回溯到那个地窖的下午,炉火噼啪,魔药微沸。珀加索斯就站在他面前,那双总是沉静如冬日湖面的浅金色眼睛微微低垂著,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她的脸庞平静无波,没有少女邀请舞伴时应有的羞涩或激动,只是安静地將信放在他面前。
    可是,为什么?
    斯內普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羽毛笔的羽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当他回想那一刻的心情,剥开最初的震惊和教授身份的枷锁,他竟然在深处……触摸到了一丝卑劣的、不该存在的愉悦。
    他在愉悦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紧缩。心底那点可鄙的窃喜,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菌,因为他意识到——她想邀请的人,是他。
    不是那些围绕在她身边、青春洋溢的蠢小子,不是任何可能將她带离他视线的人,而是他。
    这不应该!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脑內炸响。她是他名义上的、法律意义上的养女!他肩负著保护她的责任,他应该像个真正的、刻板的父亲那样,对她的社交生活给予冷漠而合乎礼仪的关注,仅此而已。
    这种隱秘的欢欣是何其齷齪,是对他所剩无几的、作为人的底线的践踏!
    斯內普猛地闭上眼。他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鞭笞那瞬间的动摇。可是,没有用。
    那画面像被施了永久粘贴咒,牢牢烙印在他的脑海:她递出信时平稳的手,火漆上那朵陌生的花,还有她等待答案时,空气中那几乎凝滯的寂静。
    烦躁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著他的神经。
    这烦躁的根源混沌不明,让他想起前几天麦格教授突然到访的情景。
    那时,她甚至没有敲门(或者说敲了他也没听见?),就那么直接推门进来:“珀加索斯小姐,我需要找你谈谈关於——”
    话戛然而止。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只有他一人存在的办公室,脸上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在惊讶什么?惊讶那个几乎长驻於此的女孩,竟然不在?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惊讶目光,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斯內普某个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紧绷的领域。
    一股灼热的、混合著被冒犯和被背叛的怒意猛地窜起。所以他当时几乎是立刻用冷漠腔调硬邦邦地说:“她不在。”
    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无名火依旧让他胸口发闷。他到底在烦躁什么?愤怒什么?
    他就仿佛被困在一个他自以为了如指掌的迷宫里,四周却瀰漫著厚重的大雾,看不见路径,分不清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在起点,还是早已迷失在中心。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自己黑色长袍的袖口上。
    以往,他绝不会留意这种细节。衣服只是蔽体和维持基本体面的工具,仅此而已。
    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仔细端详起来。黑色的布料,质地厚实挺括,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袖口的缝线极其细密整齐,边缘服帖,没有一丝一毫的毛边或磨损的痕跡,新得仿佛刚刚从摩金夫人长袍店取出。
    这不对劲。
    斯內普努力回忆。这件衣服他穿了多久?两年?三年?还是更久?
    记忆像蒙了灰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绝非注重外表之人,常年就那么几套黑袍轮换,从未添置过新衣——至少他清晰的记忆里没有。那么,一件穿了数年的常服,袖口怎么可能保持如此崭新的状態?
    他试图回想自己衣柜里的情形。印象中,掛著的黑袍似乎……並不算少?但这感觉非常荒谬。他的日常衣物应该只有三四套,冬季厚袍也不过两三件。他已经三十四岁了,几件频繁穿著的旧衣服,绝无可能看起来如同新的一般。
    这个发现让斯內普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哪里出了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环视著这间他待了十几年的办公室。每一样物品的摆放都熟悉到刻入骨髓:阴暗的角落、储存稀有材料的玻璃柜、书架上层叠的厚重典籍……可此刻,这种熟悉感却笼罩著一层诡异的陌生。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房间另一侧那张较小的书桌上——那是珀加索斯常用的位置。桌面整洁,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几本参考书叠放整齐。
    对了,平常……大部分时候,她都在这里。帮他处理那些他不屑一顾的低年级作业,分拣课堂上学生要用的基础药材,熬製送往医疗翼的常规魔药……这间办公室,早已不再是独属於他一人的领地。
    而现在,她不在,於是那份被习惯了的“共存感”骤然抽离,留下的是既熟悉又空洞的异样。
    斯內普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再次垂下头,死死盯著自己那崭新得反常的袖口,仿佛要从中看出隱藏的谜题。那黑色的布料像一个沉默的漩涡,吸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色、远离。
    就在他全神贯注、周身魔力因心绪剧烈波动而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涌动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珀加索斯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整个人笼罩在低沉气压中的斯內普,也察觉到了他周身那不稳定的魔力涟漪。她的目光落在他死死盯著的袖口上,脚步微顿。
    【教授。】
    斯內普浑身一震,像是从深沉的梦魘中被猛然拽出。他倏地抬起头……
    他没能对上她的眼睛,她正微微垂著头。
    ms.s:假的。( ̄. ̄)
    可那一瞬间……仿佛迷雾被一阵清风吹散。
    是了。
    这件新衣服,是因为邓布利多的要求。那位永远笑眯眯的老校长曾不止一次“委婉”提醒,作为斯莱特林的院长,在有三强爭霸赛和两大外校宾客的重要场合,个人仪表也关乎学院乃至霍格沃茨的整体形象。他需要“至少看起来体面”的礼服,不能穿著旧袍踏入圣诞舞会那样的正式场合。只是收了珀加索斯的礼物,没能穿上。衣柜本就狭小,多放几件,自然显得“不少”。
    ms.s:上段有一个小漏洞,故意的。*^_^*
    那么……那份卑劣的愉悦呢?
    当然是因为——
    斯內普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鬆弛感,紧绷的背脊微微靠向椅背。
    有哪个父亲,会乐意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一个陌生、愚蠢、可能连普通巫师等级考试都勉强及格的青春期男孩轻易骗走?
    那份愉悦,並非出於骯脏的私慾,而是源於一种……確认(?)。
    確认她仍然更愿意亲近他,信任他,哪怕只是作为舞伴的首选,也证明了她心中,他这个“父亲”的角色,依然占据著重要的位置。
    她爱她的父母,这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那针对麦格教授来访的愤怒和冒犯感……
    简直一目了然!
    自己明明是最精通黑魔法防御术的巫师之一,她却跑去请教那个疯疯癲癲、患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前傲罗,阿拉斯托?穆迪!
    ms.s:真的。^_^
    那个傢伙满脑子都是“黑巫师就在身边”,尤其热衷於盯著他,试图找出任何“墮落”的证据。
    让珀加索斯接近这样一个偏执危险的人物,他如何能不感到被冒犯、被轻视?他的愤怒,是对她置身潜在危险的不满,是对那个疯眼汉的天然敌意,合情合理。
    剎那之间,所有思绪都找到了合理出口,归拢到了符合他身份定位的解释之下。那股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內心风暴平息了,翻腾的魔力涟漪也悄然散去。
    地窖恢復了往日的阴冷与寂静。壁炉的火光稳定地跳跃著,魔药材料在架子上沉默。他重新將目光落回教案,笔尖终于坚定地落在了羊皮纸上,划出流畅而锋利的字跡。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內心重新归於一种他熟悉的、冰冷的平静与安寧。
    【註:半真半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序终將走向有序。】
    【题外话,考试,自今日停更至周四,对不起。
    我为什么还要考试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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