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强带著程曦迟了一会儿才来。
1973年出生的小姑娘，转过年就8岁。穿了一身蓝色棉衣，黑色棉裤，脸上有被风吹出的红痕。
她一只手被爸爸牵在掌心，另一只手握著个20多公分长的冰棱，整个手被冻得通红。
张素清见了就没忍住数落：“你又拿这东西干什么？手都冻成萝卜了！”
程曦捏著耍了个花样：“妈，我这是军刀！专门扎坏人！”
程强在一旁看著闺女，无奈摇头：“来的路上有一家没弄排水，屋檐上冰柱子多，数这根最长，曦曦眼尖，一眼就看上了。”
张素清叮嘱一声：“先放外面，吃完饭再玩儿，去看看小妹妹，你不是一直念叨吗？”
很显然，小妹妹的吸引力要比冰棱大得多。
程曦闻言，將手里的冰棱隨意放在窗檐下，任由妈妈给自己擦乾净手上的水珠，隨后便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小心翼翼摸上安安的小手。
安安也半点不害怕，伸手抓住了她的食指，程曦立刻惊喜的瞪大眼睛。
“曦曦喜欢妹妹？”赵萍兰问。
“嗯。”程曦点头。
“那和你爸妈说说，给你生一个。”
赵萍兰话音刚落，就被张素清打断：“妈，行了，你和曦曦说这干嘛。我和程强早就商量过，有她一个就够了。再说，现在上面搞什么计划生育，你想让我俩违反政策啊？”
“你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俩好！就曦曦一个人，以后遇见事儿也没个商量的人。”赵萍兰有些不以为然：“又没说强制不让生。”
60年代的时候，因为人口出生率高，上面就下了计划生育的指示。
不过。大家都没当一回事儿，该生几个还是生几个。
也没见生多了能怎么著？
张素清用这个说事，赵萍兰只觉得她是在找藉口。
张蕴清道：“妈，你还是听大姐的吧。我也听到风声了，今年要严查，想保住工作就得配合政策。我和北川也就打算养安安一个。”
说著，她伸手从赵萍兰手里把安安接过来放在地上，让两个孩子离得更近。
先前只是倡议，进入80年代，计划生育可是会成为持续几十年的强制性政策。
查的最严的时候，可是闹出不少风波。
“你们……”赵萍兰一听有些头疼。
先前张蕴清生了安安没多久，她顾及著闺女身子没恢復好，上面也没公婆压著，就没提生二胎的事儿。
想著过段时间，等安安大点儿再说也不迟。
根本没想到，她竟然和大闺女一样，都只打算要一个孩子！
赵萍兰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著地上的两个外孙女，到底怕嚇著她们，没再多说。
只瞪了两个闺女一眼：“这事以后再说，先包饺子。”
说罢，她进屋里把外套一脱，从橱柜里熟练地找出麵粉，揉面盆开始和面。
张素清和张蕴清默契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彼此点头，也擼起袖子进屋帮忙。
程曦和安安在程强和周北川的陪同下，完成了姐妹间的第1次友好会面。
不过，安安到底年纪还小，话也说不利索，没过一会儿，程曦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见姥姥把面和好了，乾脆跑过去伸手够擀麵杖：“姥姥，我给你擀饺子皮！”
赵萍兰低头，看著已经长到自己腰高的外孙女，脸上终於掛上了笑：“去和妹妹玩儿吧，別在厨房乱跑。”
“妹妹不好玩儿。”程曦摇摇头。
赵萍兰也知道八岁和一岁的孩子年纪相差太大，根本玩不到一块。
只好从和好的麵团上，揪下一块儿塞到程曦手里：“那你先自己玩著，等强强回来。”
张红伟的儿子张自强，比程曦小两岁，两个人勉强算得上是同龄。
之前好几年，张家就这两个孙辈，即使俩孩子小时候闹过不愉快，还是经常在一起玩儿。
程曦嘟起嘴：“舅妈又领著强强回他姥姥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赵萍兰揉面的手一顿。
李金凤这个人，即便嫁过来这么多年，心里也一直偏著她娘家，想让自己的孩子和娘家关係更亲密。
原先赵萍兰在平城的时候，她还有所收敛。
可这一年里，赵萍兰在京市给张蕴清带安安，李金凤就像是放飞的风箏。
只要有空閒，就带著口粮和孩子回娘家。
李家的三个儿子，当年一块儿插队下乡，坚持了没两年，实在吃不了苦，都娶了当地媳妇儿。
这么多年除了几封信，人都没回来过一趟。
李家老两口也逐渐认清了儿子靠不上的事实，开始笼络李金凤和外孙。
李金凤还以为是自己的付出打动了父母，討好的更起劲儿了。
这两年，李家难得的父慈女孝起来。
知道今天张蕴清他们回平城，家里肯定会做好饭。
李金凤走的时候倒是没带今天的口粮。一到饭点，就和张红伟领著张自强进了门。
可能是年纪渐长的缘故，她说话办事也明显有了章程，別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和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小心思流於表面。
一见著人，就拉著张自强朝张蕴清笑：“快叫小姑。”
张蕴清走了近两年，程曦年纪大，还能记得小姨。
可张自强就明显已经没了印象。
被他妈一拉，他脚步踉蹌了一下，然后不高兴的甩开手，敷衍的喊了声：“小姑。”
喊完也不等回答，就撒丫子去找程曦。
李金凤看著儿子的背影，明显得意的不行，嘴上却还客气道：“蕴清你別介意，这孩子就是太皮。”
说著，她擼起袖子：“妈，剩下的我来包吧，您歇著。”
“不用了，就剩最后一点儿，你去摆桌子吧。”
赵萍兰，看她手都没洗，就知道又是说客气话，当即摆摆手，给她找了个活干。
李金凤也只是表表態度，闻言，便从善如流的去橱柜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