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顺著地下管道直衝云霄。
亿万吨冰冷的冷却水狂涌。死死灌进高炉夹层。
红得发紫的炉壁遇到冰水。高温断崖式坠落。狂暴的蒸汽化作遮天蔽日的白雾。水压衝破厂房屋顶的石棉瓦。
炎魔被彻底绞杀。刺耳的警报声停歇。
防爆铁门被一脚踹飞。
蝎子顶著两百度的残余高温冲入核心区。他大步跨过烧软的铁板。弯腰。一把抱起倒在水洼里的李青云。
那件厚重的石棉隔热服已经被烤得发脆。手指触碰边缘。黑灰簌簌往下掉。
蝎子咬紧牙关。他感觉自己怀里抱著的不是血肉之躯。是一块刚从炼狱里掏出来的滚烫烙铁。
高温透过作战服。直接烧灼著他的皮肤。
总控室。
电脑屏幕上红色警示灯转绿。技术员死死盯著仪錶盘。嗓音劈叉。扯著脖子嘶吼。
“温度降下来了!”
“压力表回落绿区!”
欢呼声足以掀翻屋顶。
老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粗糙的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眼泪和著脸上的煤灰。糊成一团烂泥。
周围几十个老工人抱在一起。死里逃生的极度狂喜击穿了厂区五千人的心臟。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厂区空地。
医疗队的担架刚抬过来。李青云被放平在担架上。
他睁开双眼。黑瞳没有任何波澜。
医护人员拿著吸氧面罩扣过来。他抬起右手。一把挡开。
五指死死抓住残破的隔热服边缘。用力往两边一扯。
刺啦。
焦黑的石棉布料裂开。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燎泡和渗出的血丝。白衬衫早成了烂布条。
苏清快步走上前。伸手架住他的左臂。
李青云借力站起。军靴踩在泥水里。脊樑挺直。绝不弯腰。
他推开苏清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到出钢口前。死盯著紧闭的铸铁闸门。喉结滚动。
“开闸。出钢。”
字字砸在铁板上。
出钢闸门拉起。
金属摩擦声刺破耳膜。
金红色的铁水衝出炉膛。光芒扎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不是普通的通红。铁水核心带著一层幽蓝色的冷芒。极高纯度的亮金。
热浪化作实质的衝击波。横扫整个厂区废墟。
奔腾的铁水顺著地槽一路向前。这是大国重器出世的第一声啼哭。
钱老抓起长柄取样勺。双手发颤。
迎著扑面的热浪接住一滴飞溅的钢花。凉水浇下。白烟升腾。
老头子把可携式游標卡尺和光谱分析仪抵在冷却的钢块上。老眼瞪到极限。眼眶当场裂开出血。
“碳当量0.12!”
“屈服强度超过1500兆帕!”
“鉬铁融合完美!”
钱老嗓音嘶哑。破音刺耳。他举著那块黑色的钢胚。对著天空大吼。
“这是真正的军工级坦克装甲钢!”
同一时间。
会议室屏幕前。
史密斯盯著越洋传真机吐出的数据检测单。手一抖。昂贵的古巴雪茄掉在裤襠上。西裤烧穿一个黑洞。皮肉烫出水泡。
他浑然不觉。双手抓著屏幕边缘。用英语悽厉嘶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堆清朝的破铜烂铁!没有西门子的全套温控设备,他们拿什么做到这种精度!”
周围的外资律师团全体闭嘴。面如死灰。
华尔街的科技霸权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消息顺著无线电波砸进京城工业圈。几大商会的电话线全部占线。
“我的老天爷!1500兆帕!德国克虏伯现役装甲都没这么硬!”
“破產清算的京钢,拿一堆废铁炼出了大国重器!”
“李青云拿命在改写中国冶金史!”
“看衰的华尔街吸血鬼脸都要被打烂了!”
“什么是工业脊樑?这他妈的就是脊樑!”
李青云站在滚烫的铁水前。热浪吹拂著他残破的衣服。
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盯著那条流淌的火龙。
叶凌天。华尔街的资本绞肉机砸不碎老子的骨头。
今天就把这块最硬的钢。硬生生塞进你华尔街的喉咙。
看你咽不咽得下去。
厂区死寂了三秒。
老杨扯著沙哑的破锣嗓子在泥水里吼了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
紧接著。十个。百个。千个。
五千名浑身泥水的汉子。攥著拳头。迎著两千度的铁水。齐声狂吼。
调子全跑到天上去了。破音。走板。但那种排山倒海的苍茫伟力直衝云霄。
五千双眼睛越过火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穿著破烂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敬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可以託付生死的绝对信仰。
李青云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敢把命交给李青云。
警笛声拉响长音。
三辆掛著白底红字显赫军牌的猛士越野车撞开虚掩的铁柵栏。轮胎碾碎泥坑。泥水四溅。
车队急剎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几名肩扛將星、穿著笔挺常服的军方大佬跨下车。军靴踩地。面色冷峻。
他们推开隨行人员。越过欢呼的人群。径直朝李青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