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废弃坦克工厂的大门拉开。
三十辆乌拉尔军用重卡排成长龙。驶出厂区。
尾部掛著两辆平板拖车。载著重型挖掘机。
引擎轰鸣。柴油尾气成柱状喷向天空。
车队扎进西伯利亚冻土针叶林。
暴风雪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
气温降至零下四十度。
风雪刮过脸颊。留下细小的血口。
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凝结。掉落成冰渣。
道路被一米深的积雪覆盖。
卡车轮胎打滑。原地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批武装暴徒跳下卡车。拿著铁锹清理积雪。
有人手指冻僵。铁锹掉在雪地里。
整整四个小时的急行军。车队推进到赤塔原始森林深处。
停在一个凹陷的山谷边缘。
李青云站在打头的重卡拖斗里。
车厢没有顶棚。
他穿著那件黑色高定军用大衣。
狂风卷著雪花灌进领口。
他拿出金属防风打火机。大拇指压下砂轮。
火苗在风雪中摇晃。
他低头。点燃半截香菸。
菸头在风雪中明灭。吸入烟气。吐出青烟。
烟雾被狂风吹散。
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越积越厚。
他没有拂去积雪。
视线越过风雪。死死盯著前方山谷中心的一个雪坑。
三十年后的新闻报导在脑子里翻转。
2005年。修筑跨国输油管道。工程队在这个坐標点作业。
挖掘机挖出了一座装甲师级別的地下军火库。
震动欧洲。
那是冷战巔峰时期。苏维埃为了应对战爭修建的战略储备库。
大门封死。与世隔绝。
现在。李青云提前七年站在这里。
积雪没过腰际。
大批黑手党马仔跳下卡车。双腿陷进雪坑。
黑帮二当家尤里深一脚浅一脚蹚过雪地。爬上卡车拖斗。
他满脸涨红。鬍子上掛满冰碴。
右手拔出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
枪口直接顶在李青云的后脑勺上。
他张开嘴。嗓门扯到最大。顶著风雪咆哮。
“老大!”
“我们被骗了!”
“这地方除了一堆冻死骨,什么都没有!”
“连个耗子洞都找不出来!”
尤里手指扣住扳机。压下击锤。
“四个小时!老子的脚趾头都冻掉了!”
“我要一枪崩了这个黄皮猪!”
枪口顶在脑后。
李青云连头都没回。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手指夹著菸头。
屈指一弹。
菸头划出半道弧线。落在雪地里一块凸起的石头標记上。
火星遇到积雪。嗤的一声熄灭。
李青云开口。声音穿透风雪。传入每个人耳朵。
“就是这里。”
“往下挖三米。”
“蝎子,动手。”
尤里大怒。手指用力去扣扳机。
蝎子动了。
他单手反握摺叠工兵铲。手臂肌肉暴起。
工兵铲横扫而出。
厚重的精钢铲背重重拍在尤里的枪管上。
金属变形声响起。枪管被当场砸扁。
反震力顺著枪身传导。
尤里虎口裂开。鲜血喷出。洒在白雪上。
他惨叫出声。摔进齐腰深的积雪里。
手枪掉在一旁。彻底报废。
周围上百个暴徒端著枪。没人敢往前走一步。没人出声。
伊万诺夫从后面走上来。他抬起戴手套的手。挥下。
两台重型挖掘机开下平板拖车。
履带压断拦路的白樺树。树干折断声在雪原上炸开。
开到石头標记处。
机械臂抬起。挖斗砸进积雪。
发动机狂暴运转。排气管喷出黑烟。
冻土极度坚硬。
挖斗刮擦地面。留下一道道白印。
操作员把油门踩到底。机械臂剧烈抖动。一块块冻土被掀开。
泥土翻飞。夹杂著碎石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挖坑越来越深。两米。两米半。
除了岩石和发黑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没有入口。没有钢板。没有军火库。
暴躁情绪在暴徒中蔓延。
马仔们躲在卡车背风处。裹紧大衣。不停搓手。
有人拿出伏特加。仰脖灌下。驱赶严寒。
尤里捂著流血的手。从雪堆里爬起来。
他用左手指著坑底。
“老大!他在拖延时间!”
“这块石头就是普通的山体岩层!”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军火库!”
马仔们跟著起鬨。叫骂声四起。
“杀了他!抢车!”
“把衣服扒了烤火!”
挖掘机停下。操作员推开驾驶室车窗。
对著伊万诺夫喊。
“老大。到底了。全是岩层。挖不动了!”
伊万诺夫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他看著被挖开的冻土坑。
抽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枪口抬起。
“中国佬。你的游戏结束了。”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大拇指拨开保险。
李青云站在坑边。没有看枪口。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块金属怀表。按开表盖。
看了一眼时间。
“继续挖。”李青云合上表盖。“离三米还差五十公分。”
伊万诺夫盯著李青云。枪口没放下。
他对著挖掘机操作员怒吼。
“再挖一铲子!没有东西,我把他扔进去活埋!”
操作员缩回驾驶室。拉动操纵杆。
机械臂高高抬起。合金挖斗借著重力。狠狠砸向坑底的岩层。
当!
一声震天动地的金属撞击声从地底传出。
挖斗反弹起来。履带在冻土上打滑。退了半米。
声音沉闷。厚重。震得人耳膜发麻。
几十公分厚的重金属回音。
所有人的呼吸停滯。风雪声被这声巨响盖了过去。
刮掉的岩石表层下。露出了一大块黑色的金属。
“有东西!”操作员大吼。
他操纵挖斗。横向平推。刮开旁边的冻土。
泥土成块掉落。
金属表面越来越大。
一米。五米。十米。
一扇平铺在地下的钢铁巨门。彻底暴露。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从卡车上架起。惨白的光柱打在坑底。
厚重的装甲钢板上。布满六角螺栓。
正中间。泥土散落。
一枚巨大的红星。带有镰刀锤子標誌。
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红漆斑驳。透著重工业的压迫感。
这扇门之后。封存著一整个时代的重型装备。
伊万诺夫连滚带爬衝到坑边。
他扔掉手枪。双手扒著冻土边缘。探出身子往下看。
那是真的防爆门。
能防核打击的地下堡垒大门。
李青云抬起手。拍掉大衣肩头的落雪。
他迈步。皮鞋踩著翻出的冻土。走到伊万诺夫身旁。
“两万把ak-74突击步枪。”
“三十辆t-80u主战坦克。”
“还有你急需的重型反坦克飞弹。”
李青云低头。俯视著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打开它。”伊万诺夫声音发抖。眼底全是贪婪。
李青云开口。
“伊万诺夫。”
“恭喜你。”
“你捡回了一条命。”
李青云指著防爆门上的六个巨大密码锁盘。
“这是机械连动锁。”
“强行爆破。会触发內部自毁装置。”
李青云报出一串数字。
几名工兵跳下坑。拿著工具清理锁盘上的泥土。
按照李青云给出的数字。转动转盘。
咔。咔。咔。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在地下连续响起。
六个锁盘全部归位。
地动山摇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防爆门內部的液压系统启动。
十米长的钢铁巨门。缓缓向上升起。
陈旧机油味和火药味衝出地底。扑向眾人的面门。
门缝扩大。露出地下的庞大空间。
探照灯的光柱扫射进去。
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通道。
两侧整齐排列著墨绿色的军用木箱。一层叠著一层。直抵穹顶。
木箱上印著苏维埃军工出厂的白色俄文编號。
再往深处。
几排披著防尘帆布的重型装甲车停放整齐。
粗大的滑膛炮管从帆布下探出。直指大门。
这是三十辆处於完美封存状態的t-80u主战坦克。
机油味更加浓烈。
上百名黑手党马仔扔下手里的铁锹和破枪。
疯狂衝到坑边。
看著地下的无尽军火。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有人跪在雪地里。亲吻冻土。
伊万诺夫站起身。转头看向李青云。
他摘下头上的貂皮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李老板。”伊万诺夫换了称呼。“您是俄国人永远的朋友。”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装车。”
“我的矿石和废钢,必须在天亮前发车。”
李青云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走向越野车。
脚下的雪原。重工业机器被彻底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