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求活
时间稍稍往前退一点。
北方王庭。
“单于,那汉室实在不当人子,夺我土地,毁我家园,掠我族民,还请单于为我等做主。”
原辽西乌桓部族首领蹋顿跪倒在匈奴单于面前。
不只是他,还有包括鲜卑、氐羌、羯————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胡部落首领,统统都在这里。
原因无他,再不来部落都要没了。
汉室大军在齐飞的带领下北上收復失土,主要目的是对外扩张,吸纳人口发展自身实力,而非斩尽杀绝。
因此对这些杂胡啥的以驱赶和利诱为主。
游牧部落里面並非有些人想像的顿顿可以大鱼大肉,底层人士照样吃不饱穿不暖。
甚至中下层都未必有大牧场的基层员工过得好。
大牧场发育时间短,牛羊还没到隨便吃的地步,但他们这又不是单独一个游牧部落。
不只是中央王朝的物资支援,还有各大世家的自愿捐赠。
这次真是自愿的。
有的人是从齐飞那儿学兵法,还有的想学搞大牧场,甚至还有单纯想给自己弄两匹炫酷宝马的————
心思各有不同,但都没忘了给齐飞上供。
加上还有齐飞在黑土地军屯的收穫。
这些足够大牧场员工们吃饱穿暖了。
这些员工过上好日子后,自然就有想要拉自家兄弟姐妹一把的,当然也不缺想要顺带炫耀的。
齐飞也乐得让他们自己拉人来。
毕竟现在才区区五个大牧场,还都没扩张到极限,有的是用人的地方。
这也就导致,各个部落的人口开始迅速减少。
本来因为近日天时好而恢復一点元气的部落瞬间濒临崩溃。
一些微小部落甚至乾脆拖家带口投了齐飞。
各个大部落的力量与收益进一步降低。
要解决这种困局有两种选择,其一是像小部落一样全家投奔汉室。
但在他们看来,就是汉室占了他们的地,吃了他们部落的“xx神”给的保佑。
现在还想让他们投降?
门都没有。
当然,这也有一定汉室没开够让这些大部落主心动的筹码的因素。
確切来说,汉室这边就没开筹码。
齐飞和陈曦还好点,想著日后计划少不了人,对北方胡人持开放態度。
而汉室其他將领就更偏向於“给爷跪下,爷也不饶你一命”。
典型代表就是在中原被刘备带著一起到处閒逛的公孙瓚。
胡人大军?杀。
闹事胡人?杀。
南下胡人?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一这种人在北方將领中並不在少数。
现在占据超级大优势,没把这些人一口气全端了都属於是边疆將士看在齐飞的面上了。
开筹码?
想得倒挺美。
於是投奔汉室这条路算是不用想了。
第二种方法就是让出部分利益给部落中下层。
这种选项更不可能。
让这些傢伙投奔汉室他们都嫌利益不够,还要他们主动让出一部分给底层人?
这做什么梦呢?
如此一来,就只有投奔匈奴,南下狠狠抢汉室一波了。
反正到时候死的也是那些各怀心思的底层人,跟他们这种贵族没关係。
至於说汉室清算?
先卖了北匈奴,然后再跑远点。
以汉室跟北匈奴的关係,到时候只会追著北匈奴打。
只有打不到北匈奴的时候,才会抓他们泄愤。
那会儿要是还被抓住,那就纯属自己犯蠢了。
而且,现在刚好现在汉室似乎又发生內乱,连四支军魂都给调回去了。
不抢都对不起自己。
“诸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
呼延储回答道。
他便是北匈奴如今的单于,匈奴当中唯一持有精神天赋的顶级智者。
“既然诸位愿意信任於我,那我自然不会辜负各位。”
这位北匈奴的单于语气异常温和,气势也不负草原主宰之象。
甚至反倒更接近于田野里的普通老农。
令在场的几个部落主们內心颇为不屑。
要不是需要北匈奴这个汉室老仇人去抗雷,已经衰败成这样的匈奴单于根本没资格令他们臣服。
“不过,现在的汉室兵锋,即便是我们,也有些难以招架啊。
呼延储故意嘆息了一声。
“单于放心,我等愿意倾尽全族之力帮助单于。”
眾人纷纷开口说道。
倒不是他们对北匈奴有多忠心。
主要是他们是去劫掠的,去的人够多才能捞到足够的好处。
也只有把这些人都放出去劫掠,才能杜绝他们出卖自己的可能。
“那就好。”
呼延储微微一笑。
“各位一路赶来,想必已经累了吧?先各自下去休息,出兵的细节我们之后再谈。”
单于继续说道。
眾人连连称是,在僕役的带领下离开了营帐。
等到所有外人都走后,呼延储的表情逐渐冷漠了下去。
单于不开口,其余匈奴人也不敢说话,这让气氛显得有些凝滯。
“唉。”
不知过了多久,呼延储长嘆一声。
这並非是此前那般在外人面前装模做样,而是真的发自內心。
“不知单于可是看见了什么?”
须卜成低声问道。
他是北匈奴率领二十四万骑的二十四长之一。
北匈奴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他们文明各种根基依旧存在。
二十四长便是其中之一。
而须卜成即便是二十四长中,也是最为特殊的几人之一。
他是现在二十四长里面,仅有五人的拥有军团天赋的將领之一,被匈奴们视为王的存在。
现在真正意义上的匈奴骑兵仅有七万。
五位王一人持有一万骑,剩下的十九人分那两万。
足以见得须卜成在匈奴当中的地位。
但他在呼延储这位单于面前,依旧堪称小心翼翼。
原因很简单,现如今的北匈奴单于持有的,是和汉室上一代最强智者,荀爽同类型的精神天赋。
也就是,未来视。
只是相对於荀爽甚至能清晰看到,要如何达成荀家八位精神天赋的全过程不同。
呼延储的未来视只能看到大概的结局,並不能看到更细致的东西。
但相对应的,他能使用的次数远比荀爽多。
“看见了又能如何?”
呼延储嘆息一声。
“无论重复多少次,我看到的未来,都已经和现实对不上了。”
他所看到的未来,会根据自己的谋划和外部因素呈现出不同的结果。
然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呼延储看到的未来只有灭亡。
但这依旧不是最要命的。
“我曾给你们说过,我们是崑崙神的后裔,昔日就连帝国意志都凝聚了。”
呼延储对著在场的眾人说道。
他知道,在场眾人有的人信了这一点,並坚定地想要重现昔日的辉煌;
有的则人不愿相信,因为如果相信,就得承认他们当年被汉室冠军侯打碎帝国意志。
但这都不重要。
“我能感受到,在我看到的未来中,本不应该完成的汉室帝国意志已经成功重建了。”
呼延储继续说道。
最初他看到的,是汉室崩塌,无力重建中原,匈奴率领胡人成功进入中原。
不管最终他们是否成功拿下中原,这份未来都足够令呼延储笑出声来。
但某一日,这份未来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灭亡。
从此之后,呼延储就一直在寻找改变未来的办法。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於是带著族人从安息通过西域回到了中原。
但未来再次改变。
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在他所看见的未来中,即便匈奴灭亡,汉室的帝国意志也未曾彻底成功重建。
而现在,汉室的帝国意志已经再度出现了。
“这不可能。”
挛鞮侯立即否认道。
作为北匈奴的五王之一,他確实会在单于的命令下藏点自己的想法。
甚至有的时候都会质疑单于的命令。
但他从未怀疑过单于看到的未来。
对於北匈奴而言,他们已经这样走过不知道多少岁月了。
“事实便是如此,汉室已经超越了我能看见的未来。”
呼延储没有在意挛鞮侯的语气。
他知晓眾人很难接受这点。
但呼延储必须要让北匈奴的头领们接受,从今日起,他们必须要在毫无指引的黑暗道路上前进了。
如此,或许才有机会为他们赌出一个未来。”
,眾人陷入沉默。
若真是如此,汉室的实力又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他们这些死敌又当何去何从?
投降?
那不就等於是否认他们过去所坚持的一切了吗?
“看好那些头领,抽调他们部族无论男女老幼的所有人,带上所有的牛羊,对汉室的牧场发起强攻。”
见眾人有些茫然,呼延储开口命令道。
“此战我会亲自上场,打明单于的旗號,並且动用崑崙神后裔最后的余暉。”
说话的同时,呼延储身上,一点力量浮现。
那股力量是如此地令人嚮往、沉醉,仿佛就像是他们的最终归宿一般。
令在场眾人不禁有些眼神迷离。
“可是————”
五王之一的丘林碑还未从刚才的重磅消息,以及呼延储突然展现的力量中反应过来。
但呼延储那冰冷的眼神令他闭嘴了。
“唯有如此,你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崑崙神的血脉才不会断绝。”
呼延储环视诸將。
既然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那就把自己作为单于的最后一点压上赌桌。
攻取大牧场,以那里面的牛羊拉起足够庞大的乌合之眾。
强攻中原,死中求活。
只要这些人有一个能活下去,那他们就还有机会,匈奴就还有机会。
“————是。”
在下定决心的单于面前,所谓的王也失去了意义。
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执行单于的命令。
“派人联繫那些大牧场,许以重利,看看是否有人愿意与我们配合。”
呼延储就是用脚想都知道这事不可能成。
但既然超出未来的事都发生了,再怎么不可能的事也会有机率。
整顿各部落兵马需要时间。
既然有时间,那无论能否实现的招式都不妨试试。
“好了,下去准备吧。”
呼延储说罢便收回残缺的帝国意志,闭目养神。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单于身上传来的疲惫之意。
並非是因为催动帝国意志,而是单纯的,心力耗尽。
他们,已经陷入如此局面了吗?
北匈奴诸將无言。
他们只得退出营帐,各自开始为单于的命令准备。
没过多久,策反的人手抵达大牧场。
他们许以重利,甚至不惜开出北匈奴的王位,想要收买大牧场的员工。
但所有员工都向上面举报了。
即便有些人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家人朋友也能让他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老子现在是正经的汉室人,过几年就能入籍的那种,谁跟你们这些破落户是一家的?
你们当年搞老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咱们是一家?
现在看老子能吃饱了,就又想用这个理由从老子手里抢东西?
还敢说出北匈奴的王位。
你都得用王位来拉拢我这个养牛羊的了,那你现在得混得有多惨?
我这个养牛的一个牧场一大堆,你们的王位有多少?
不会人人都是吧?
对於这些反应,呼延储內心只得嘆息。
汉室的做法最是愚蠢也最是无解。
无论自己这边嘴上说得再好听,都改变不了当年在部落时和现如今在汉室牧场的区別。
他们之间从根子上就没有信任可言。
更让呼延储忍不住思考的是,汉室都能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了,那么国內其他人呢?
如此国力,提前重塑帝国意志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至於说被人跟踪,探查踪跡之事,反倒是呼延储最不在意的。
大军一起,根本没法躲藏。
想看那就儘管看好了。
这一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半点策略。
唯有以最激烈的方式正面碰撞,才有可能实现他的目標。
帝国意志,军魂,匈奴精骑,只要能博得一线生机,全都可以给汉室。
匈奴人准备自己打头阵的做法刺激到了一眾杂胡部落。
按照草原上的习惯,那不都得是抢好东西的时候才会安排自己人上吗?
真要是打仗,肯定先是拿別人家的青壮当炮灰用啊。
故而各个部落这一次积极地嚇人。
他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完成集合,並个个主动向单于请战。
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汉室有著血海深仇的是他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