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年前,宫中忽然多了一位程妃。
据说,皇帝根本不等有司议定,先将人留了在承华殿。数日后,才命礼部拟封号、择吉补行册礼。
一封,便是妃位。
不过几日,朝野内外又都得了消息,这位程妃娘娘与湘阳王府相交匪浅。
前朝后宫皆哗然,却哪敢多言?如今朝局已定,权柄尽归天子,莫说骤然纳一民女为妃,便是再出格几分,也无人敢当面置喙。
更耐人寻味的是,此次封妃,并无封号,只取女子之姓,称为「程妃」。
只有湘阳王,一听便知其意。
皇帝不求她贤、德、淑、端、礼、敬……
他只要她当程知婉。
一入宫门深似海。程知婉离乡背井,于京中并无知心人。江若寧亦是江南出身,与她颇有几分同乡之谊,便时常入宫陪伴。宋楚楚这等爱热闹的性子,自也少不了跟着去。
久而久之,叁人渐渐往来甚密。
当下,叁人正于御花园旁的小亭乘凉。石案上摆着江若寧带入宫的江南点心,有荷花酥、枇杷梗、桂花糕、龙井茶酥。一侧放着一壶洞庭碧螺春。
程知婉倚坐亭中,衣饰柔美华贵,眉眼清婉。这些日子又得圣心眷顾,气色极好,此刻见两位妹妹特意带了故乡点心入宫,唇边笑意便更深了些。
宋楚楚今日难得收了几分平日鲜妍,只着海棠红罗裙,发间簪了一枝琉璃釵,仍是明艷,却不至张扬。江若寧则一贯素雅,月白宫衫配淡紫绣裙,发上只簪白玉流苏釵,眉目端秀。
程知婉浅嚐一口碧螺春,望了望眼前两人,含笑道:「你们发上,一枝寒玉簪,一枝琉璃釵,造工精緻,当真相映成趣。」
宋楚楚伸手摸了摸发上的簪子,笑得眼如月牙:「这两枝簪子,是王爷在苏州陪妾等挑的。」
程知婉闻言,好奇问道:「湘阳王亲自陪你们挑的?」
若说湘阳王赏了簪子,那倒不足为奇;可堂堂亲王,竟肯陪女子入铺子挑簪?
她追问道:「他竟肯进那等地方?」
江若寧浅笑道:「王爷原是不肯进的。只是那些时日妾与楚楚受了些委屈,他这才陪着去挑两枝簪子,算是……哄一哄人。」
程知婉轻笑一声:「倒真没想到,你们家王爷竟也会哄人。」
宋楚楚方嚥下一口龙井茶酥,含糊道:「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在哄人呢,还要装得像只是随手看看,连说句好听的,都像是天大的恩典。」
江若寧听罢,不禁以袖掩唇,眼波含笑。
程知婉低声笑道:「听你这样说,湘阳王平日那般肃着脸,私下也有如此一面。」
宋楚楚这便来了劲,小声道:「娘娘别看他表面肃穆,骨子里可最是无赖。」
江若寧压低声音道:「楚楚,别胡说。」
程知婉眼底满是兴味,唇角微翘:「本宫保证,不与旁人说。你且讲来听听。」
楚楚眨了眨眼,先笑着看了若寧一眼,小声道:「江姐姐,你说罢。王爷不是最会这样么?分明自己理亏,还总拿文人雅句来反驳人。」
江若寧咬了咬唇,终是没忍住笑意,偏又不肯先开口。
程知婉见状,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追问:「什么文人雅句?」
宋楚楚歪着头想了一会,像是忽然记起什么,眼睛一亮,学着那人平日一本正经的语气,小小声道:「王爷有一次冷着脸说,既要『导之以德,齐之以礼』,自要教人明白,什么才是他的德、他的礼……」
江若寧一听便知她说的是哪一桩,耳尖微热。
程知婉先是一怔,随即拿扇掩唇,笑得肩头都轻轻发颤:
「依本宫看,湘阳王论起歪理来,比陛下更胜一筹。」
宋楚楚小声嘟嚷:「莫非,连这不讲道理,都是一脉相承的?」
于叁人的清脆笑声间,一道挺拔身影正沿着小径踱步而至。江若寧先以馀光瞥见,霎时敛了笑,缓缓立起,福身道:
「见过王爷。」
宋楚楚也止了笑声,忙跟着起身行礼:「见过王爷。」
程知婉亦随之起身,唇边仍噙着一丝未尽笑意。
湘阳王頷首,拱手道:「见过程妃娘娘。」
程知婉道:「王爷不必多礼。王爷今日也入宫向太后请安么?」
湘阳王道:「刚向太后请安,远远便见娘娘与她们在此说笑。」
他目光在楚楚与若寧面上一扫,眉梢微挑:「是何事笑得如此高兴?」
湘阳王话音方落,亭中一时竟静了静。
宋楚楚方才笑得最欢,这时却眼神飘忽,含含糊糊道:「也、也没什么……不过是间话几句罢了。」
江若寧睫羽轻颤,垂眸接道:「娘娘提起些江南旧事,楚楚又爱插科打諢,这才笑了几声。」
「是么?」湘阳王淡淡应了一声。
江若寧虽仍端着仪态,袖中指尖却已悄悄蜷起;宋楚楚更是藏不住心事,一双眸子忽闪忽闪,分明心虚得厉害。男人看在眼里,眸底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笑意。
片刻后,他终是将目光转向程知婉,像是无声询问。
程知婉自方才起便一直拿扇掩着唇,见他望来,只慢悠悠道:
「王爷还是问两位妹妹罢。天色已晚,本宫先回宫了。」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下了石阶。
宋楚楚顿时一惊,忙唤了一声:「娘娘……」
可程知婉只是回眸一笑,裙裾轻曳,已在宫人簇拥下沿着小径款款而去,半点没有要替她们解围的意思。
亭中茶香幽幽浮散。宋楚楚僵站在原地,看看程知婉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身旁的江若寧,神色间满是措手不及。江若寧竟也心虚得不敢抬眼。
湘阳王负手立于亭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二人:
「本王原也只是随口一问。如今见你们这样,倒真有些好奇了。」
湘阳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宋楚楚与江若寧皆满脸红霞,连耳尖都似煮熟了的虾子。二人身上只馀一件薄裳与内里的小肚兜,若真再脱,便真什么也不剩了。
她们并列立于案前,垂着眸,羞得连彼此也不敢多看一眼。
宋楚楚委委屈屈地抬眼,望向端坐于案后的湘阳王,声线软糯:「是程妃娘娘问起,妾才……」
湘阳王语气平平,不为所动:「若是要本王更不讲理些,本王亦能成全你们。」
楚楚撅了撅嘴,方转向若寧,又轻轻咬唇,这才微颤着抬手。
两个女子离得极近,吐息之间都是对方的香气。楚楚的指尖掠过若寧的锁骨,那片肌肤滑腻滚烫。指腹微凉,教若寧不由得浑身一震。月白薄裳滑过若寧的玉肩,徐徐滑落至地。
下一刻,楚楚身上的海棠薄裳亦被若寧细细除下,露出胸口大片雪肤。
二人各馀一方贴身肚兜。楚楚的是桃红色,堪堪遮住圆润双峰,显得身段玲瓏有致;若寧那件则是素白,贴着纤秀的身子,衬得胸线柔婉。
湘阳王凝视案前两人;那单薄衣料掩不住挺立乳珠的轮廓,更是撩人。
他唇角淡淡一勾,将目光落回手上的卷宗上。
「去罢。」
二人自知他的手段,趁现今还能穿着肚兜,只低低应是,挪着步子往房侧那张小案行去。
小案之后,早已铺好两方软垫。案上笔墨俱备,纸页整整齐齐压在镇纸之下,显然是早有人预备妥当。
那案几窄得很,容两人并列已是勉强。江若寧与宋楚楚低着头跪下时,连半分可避让的馀地都没有。
她们不敢抬头,只各自垂着眸,伸手取笔,笔尖蘸墨,一下下落于纸上。
——妾不敢再于宫中妄议王爷。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也极工整。
纸上字句一行行铺开,房中只馀笔尖轻擦纸面的细响,与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同一句话,写过一遍,又是一遍。越写,越像是将先前亭中的笑语重新拾起,偏偏又只能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认下来。
湘阳王坐于她们身后斜角,目光放肆地描摹着这幅画面:两具因羞赧而微微颤动的娇躯紧紧依偎,幼细的桃红与素白小带子,松松地系在两人背后,越发衬得那腰身不盈一握。再往下,挺翘圆润的臀肉与修长玉腿皆表露无遗,在烛火下莹润腻白。
案几实在太窄,楚楚与若寧肩头抵着肩头,大腿紧紧相贴,身上的温度彷彿烫进了彼此的心窝。
「啊!」宋楚楚写到第五遍时,因着手臂摆动,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若寧的胸侧。她惊得低呼一声,手下一歪,那「妄」字最后一笔便拖出了长长的墨痕。
「楚楚莫闹……」江若寧低声轻唤,声音里带着几分羞窘。
「对不住……」宋楚楚一下慌了,忙侧过身去,抬手便想替她揉一揉。
掌心方碰上那团软肉,江若寧便浑身一颤,耳尖霎时更红了,低低道:「别……」
宋楚楚连忙缩回手,羞得整个身子发烫,连胸前乳尖都绷立了些。
「写坏了?」湘阳王清冷的声音从案后传来。
宋楚楚咬着唇,怯生生地回首:「王爷,这案几太挤了……妾不是故意的。」
他却只低笑一声:「若连字都写不好,这肚兜也不用留了。」
宋楚楚一下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若寧亦抿紧了唇,将那张写坏的纸悄悄移开,重新铺了一张。
二人再不敢多言,只低着头,专心一笔一划地重新写下去。
——妾不敢再于宫中妄议王爷。
——妾不敢再于宫中妄议王爷。
那句训诫压在心上,谁也不敢再错半字。